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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朦胧间，膝丸感到头上传来一阵拉扯感，禁不住跟着力道的方向左摇右晃起来。
他下意识的抬手抚上头想要保持平衡，摸到的却是高耸的沉重发髻。
“哎！
夫人，你别乱动。”
温柔的女声连忙制止他，一双苍老的手从两侧固定住膝丸的头，“是不喜欢这个发型吗？”
昏黄的铜镜映出两人的面容，膝丸看到自己正梳着繁复丸髻的发型，与身后侍女持梳的手，“不，没事，你继续。”
膝丸想起来了，他本是武家的儿子，不，应该说是“女儿”
，在笄髻礼那年被许给同父异母的髭切。
彼时初闻这一噩耗的膝丸惊慌的不知所措，在江户时期的日本，为了延续自己权势，皇室与贵族往往会选择内部消化的方式来保证自家血统的纯正。
作为一个生母早亡的孤女，则注定会成为家族繁盛下的牺牲品。
他出生在一个最不恰当的时机，往前几年会得到多年无子的大名重视，往后几年则不会被主母所忌惮，而膝丸恰恰好紧随身为继承者的兄长诞生。
为了不被夫人视为眼中钉，也为了膝丸能平安长大，身份卑微的母亲只能将他从小扮做女孩子。
可这毕竟只是权宜之计，然而还没等母亲的进一步计划，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便夺去了这个可怜女人的性命。
只留下了膝丸与母亲的贴身侍女揽夏相依为命，身份的问题便被一拖再拖，直到惊雷炸响。
当时身为大名唯一继承人的髭切正值年少叛逆期，被迫接受父母的命令来与一堆没见过几面的姐姐妹妹们相亲。
满心烦躁的他不知怎么就点中了角落里来充数的膝丸，并向父母放话非她不娶。
于是次年，一个落雪纷飞、天地静默的日子里，膝丸，就成了这座大名府里名义上的下一任夫人。
无法反抗，无路可逃的两人被迫搬进了这所华丽的新居。
婚礼的前一天晚上，整夜无眠的膝丸与揽夏做好了被发现、被处死的最坏打算。
从无人注意的角落到身处大名府所有注目之中，秘密被发现只是迟早。
膝丸从更深独坐至天明，心态也渐渐从忐忑过渡到摆烂，随便怎样，给他一个痛快吧。
然而在他的殷殷期盼下，髭切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似乎一切都只是大少爷一场心血来潮的任性与反抗。
随着髭切视线的转移，放到这里的目光逐渐减少。
之后几年更是听说不断有新人入府，原本想要抢占先机留下的仆从们纷纷向膝丸请辞，他来者不拒都一一的批准了。
于是大名夫人的院落又成为新的偏安一隅之处，还是只有膝丸与揽夏两人。
“还记得那年也是这样一个银装素裹的大雪天。”
揽夏放下银梳，挑出寥寥几个素色花簪为膝丸妆点，灵巧的双手三两下就完成一个复杂的女子发型。
漆红的窗棂被飘雪浸染，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膝丸抬起未涂丹冦的手抹去水迹，润湿、微凉。
他知道揽夏说的是那年出嫁时的场景，一样的霜雪人间。
院子里积雪很厚，踩上去想必会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可惜他这小院里无人造访。
这于他们该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幸事，膝丸不知为何，心里却有些微渺的希望能再见那人第二面。
要是揽春婆婆知道，怕是会以为他足不出户太久而导致精神失常了。
膝丸摇头苦笑，试图将这荒谬而危险的想法从脑海里清出去。
也是这时，他发现有一个黑点在一片素白中越来越近。
“揽夏婆婆，你看，是不是有人过来了？”
膝丸指着窗外的雪景对侍女说到。
揽夏眯着她那双发昏的老花眼努力看了半响，“似乎是有个黑点。”
她怜惜的看着膝丸，“也许只是觅食的鸟雀，夫人想去院子里玩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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