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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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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得书斋里脚步急响,一名着银红色襦裙的姑娘掀起了绣帘,杏眼明润,颊带春桃,看清是何人后眸中一亮,浅浅的梨涡里淌起了醺甜的清酒,随即立刻敛了笑意,飞速瞟一眼屋内,复对上少女的视线欲言又止,只面带惊惶地沉默着挪到一旁让门外人自行入内。

满室的清幽雅致映入眼帘。

雪白色的粉墙上横一轴快雪时晴帖精摹本,窗下是一张花梨大理石书案,案上设着几件宝砚宣笔,叠着各式名人法帖,蘸染了缥缃墨韵徐徐铺展开来。

正中放着一张檀木长方茶案,上置描金淡绿琉璃茶奁茶杯,有二人于两边对坐。

东侧是一名美貌女子。

柳眉细长,凤眼清亮,仪态婉娴如桂宫的姮娥仙子,侧目一瞥后心下诧异慌张顿起,面上却仍是一派玉容端丽、神闲气静,只沉默着朝少女略略摇首,又目光示意刚才打帘的人赶紧归席。

呆站在帘边的姑娘如梦初醒,碎步回了座,继续怯生生跟坐在这女子身旁。

西侧是一位贵气的年轻公子。

年岁约莫十八九,身貌瑰伟,俊迈绝伦,目若寒星,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如峰,在深邃的轮廓间投下一片锐利的阴影。

身上的藏蓝织金锦袍还沾着几缕湿意,腰上环着一副狮纹白玉带銙,边横一把鎏金环首刀。

他侧身倚案盘腿斜坐,指间拈了只琉璃盏轻轻摩挲,手肘随意耷在茶案,上下审视着新进屋的少女。

姿态是一副傲岸不羁的疏狂模样,面上却是掩不住凌厉的奕奕英气。

谁知那少女的脸上无一丝羞赧惧色,坦然自若地直迎这几近冒犯的目光,随即竟也开始毫不遮掩地上上下下打量起他来。

那公子见之愕然,却也不恼,半是好笑半是好奇地直起身,定目细看。

瞧着年方二八的年纪,已是身段修长,袅娜窈窕。

透莹白净的鹅蛋脸上耸着工细的琼瑶鼻,一双旖旎的桃瓣眼,眸光沉静如深谷幽泉,流转间却是氤氲迤逦、潋滟缱绻,恍惚间从若离若合的泉眼飘来一缕摄魂夺魄的渺渺仙曲,引人甘之如饴地往漩涡底下的万丈冰崖里堕去。

貌若霞映阆苑,神如月射寒江,分明是初见端倪的淹然百媚,整个人却似遗世独立的瑶台玉峰。

其钗环衣饰皆以轻简为主,琢磨不出什么端倪,唯独腰间佩一把长剑,剑鞘乃紫檀木制漆面并装饰鎏金银片、镂以精致繁复的青鸾腾云纹样,剑首系着冰蚕丝编结的剑穗,剑柄嵌一枚晶莹剔透的天青石,放着幽凉的杀气宝光。

二人便这么你坐着瞧我,我站着盯你,谁也不躲闪,谁也不说话,一时诡异非常。

“现如今的小娘子们面皮儿都薄得很,可经不住公子的青眼。”

端坐丽人一句笑语,打破了怪诞的寂静。

正是这岫园的主人岑绯烟。

年轻公子哼笑一声,搁下茶盏侧首,“不速之客闯入园内,主人却不惊不惧,莫非岑姑娘与这位姑娘乃是旧识?”

状似无意的随口一问,语气却极其肯定,不容辩驳。

向来以能言善辩为人称道的岑绯烟,此时面上极为罕见地浮起踌躇难色,不答是与不是,只堆起笑避开眼。

她身旁的黄裙姑娘更是心慌气短,脑袋越垂越低,鬓边的一支珍珠步摇颤巍巍地晃,珠串一下又一下叩在面前的茶案上。

京城素有传闻,岑绯烟虽离了风月场,但仍与故交新友们暗中常有往来。

那公子思及此处,念起少女的昳丽无双,又见岑绯烟这般为难情状,遂不好再追问。

转而起身站定,正色向少女拱手一礼,“方才多有唐突,万望女校书海涵。”

屋里不知怎地一下静极。

唯有那少女愣了愣,自踏入书斋以来始终平静无波的脸上,玩味、惊疑、顿悟、怨愤一闪而过,最后蔓延开来一抹幽幽笑意,黛眉微扬,檀口轻启,声如水激寒冰,风动碎玉。

“世子万金之躯,何以向平康之女乞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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