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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液漫过锁骨时,我的视野开始发白。
不是光太强,而是视线像被一层薄膜裹住了。
我能感觉到身体还在产床上漂浮,胸口那只婴儿手贴着肋骨起伏,节奏和地底的胎动一致。
可我动不了,连眨眼都变得吃力。
耳边的声音一点点退去,连脐带搏动的闷响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细的、金属摩擦般的嗡鸣。
然后,我“掉”
了进去。
不是往下坠,更像是被抽离。
下一秒,我已经站在一片灰白色的空旷里——没有地面,没有天空,只有无数齿轮悬浮在周围,大小不一,缓慢转动。
它们彼此用透明的丝线连接,像一张巨大的网。
有些齿轮运转顺畅,泛着微光;有些已经锈蚀,边缘崩裂,链条断裂后垂落下来,在虚空中轻轻晃荡。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副模样,指甲边缘有裂痕,指节因为长期握相机有点变形。
但我知道这不是真实的身体。
这是我的脑子。
这些齿轮,是我的记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第一只幼虫出现了。
它从某个破损的齿轮缝隙里钻出来,通体银亮,形状像蜷缩的胚胎,约莫手指长。
它没有眼睛,但前端微微凸起的地方像是感知器,一伸一缩地探测着周围的波动。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它们顺着那些透明丝线快速爬行,所过之处,齿轮表面的纹路迅速褪色,金属光泽转为灰白,像被吸干了内容。
我看见一段记忆正在消失——是我去年冬天在704室阳台上拍雪景的画面。
胶片相机咔嚓一声,雪花落在镜头上,融化成水珠滑落。
画面还没播完,齿轮就卡顿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随即整组结构开始解体,碎片化作粉末飘散。
幼虫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爬满神经网络,啃食、分解、搬运。
它们行动有序,不像野兽,更像工蚁在执行既定程序。
我往后退了一步,想逃出这片区域,却发现脚下的空间也开始松动。
一个熟悉的齿轮突然在我面前浮现,带着轻微震颤。
那是陈砚第一次把姐姐留下的笔记递给我时的场景。
他在档案馆的灯下抬头,眼神认真,说:“这里面可能有你想要的答案。”
这段记忆还没被侵蚀,齿轮仍在稳定旋转。
我伸手碰了碰它的边缘,想确认它是否还属于“我”
。
指尖触到金属的瞬间,我看到了刻痕。
很小的一行字,嵌在齿轮背面的凹槽里,几乎难以察觉:林晚。
我猛地缩回手。
不可能。
这段记忆是真实的。
是他主动给我的,是我亲手接过那本烧焦的册子,纸页脆得像枯叶。
这不该是假的,也不该被标记。
可我又看了几圈,发现不只是这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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