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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容地等着风言风语游走的足够广,六分半堂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挑选着何时投下属于金风细雨楼的巨石。
波涛暗涌的水面,就应该猝不及防的掀起巨浪,比起温水煮青蛙,为何不沸反盈天来得痛快?
到她脖颈上的红痕终于褪尽了,面纱也能摘了下来的时候,时机,刚好就到了。
这是她第二回拜访原东园。
无争山庄在汴京的宅邸刻意维持着与繁华格格不入的简朴与避世感,也是来自于先人传下的祖训。
与之相反的是门房认得这位金风细雨楼的表小姐,通报得格外迅速殷勤,原东园约莫是打过招呼了的。
这一次,谢怀灵被直接引到了他的书房。
书房不大,陈设清雅,书卷气远胜江湖气,足以见原东园避世之久,靠墙的书架上整齐码放着典籍,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占据中央,上面铺着未写完的字幅,墨迹与笔锋潇洒不足,隐隐透着迟滞与浮躁之气,字如其人地描绘了原东园此时的心境。
原东园坐在案前,他看起来仍是很和蔼,脸上挂着可亲的笑容,每一道皱纹都显得亲切。
只是由于用力过猛,他的笑就成了嵌在脸上的面具,底下疲惫与忧色比上次见面时浓厚了何止数倍,连刻意挺直的背脊都显出几分力不从心的佝偻。
短短几日,这位本已步入暮年的老人,做了亏心事,便怕鬼敲门,精气神都萎顿了下去。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原东园亲自为谢怀灵沏了一杯热茶,他说道:“谢姑娘来了,先用茶吧。
上次一别,我还想着你何时再来论书,可算是来了。”
谢怀灵双手接过茶盏,展现着晚辈的谦逊与有礼,回道:“劳原庄主挂念。
我这几日在楼中反复研读《飘零记》,确有许多不解之处,又被汴京流言所气,思来想去,还是得来叨扰庄主,便又来打扰您了。”
说到此处,她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神情里是对世事的微嘲与不解:“这几日汴京城里颇不安生。
我不常在外行走,只是一两回出去,就总听些市井闲人捕风捉影,编排些骇人听闻的流言蜚语,污人名节,扰人清静。”
谢怀灵目光清澈地望向原东园,如是一面照妖镜,原东园下意识地飘开了视线,又意识到此举不妥,转回来撞到她眼中。
她说:“尤其是那些攀扯到无争山庄和原公子的,更是荒谬绝伦。
我听了,只觉那些说书人为了几个铜板,当真是什么腌臜话都敢往外倒,令人不齿。”
原东园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滞,杯中的茶水漾开一圈圈的涟漪,很快就上到他的脸中。
难以掩饰的慌乱仓皇地侵袭了他,他用刻意营造的豁达来掩饰:“江湖风波,流言蜚语,向来如此,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无争山庄立世三百载,靠的是先人积德,行得正坐得直,何惧这些魑魅魍魉的闲言碎语?身正,自然不怕影子斜。”
他说出来的话自己都不会信,谢怀灵要的却就是这段话。
他妄图为自己辩驳,为无争山庄的隐瞒,至此清誉与污浊混为一谈,一切如开弓之箭,彻底无法回头。
她好像全然未觉他的伪装,顺着他的话,流露出不经世事的天真认同:“庄主高见,是我浅薄了。”
谢怀灵将话题自然地引回《飘零记》,指尖点在枯黄的封皮上,叫原东园松了一口气,才能再和她高谈阔论诗词歌赋:“还是再说说此书吧。
我这几日读此书,最是困惑那书中的主角。
我仍是不大看得懂自他发妻死后的那几折戏。”
原东园以为她是真的对无争山庄不存半点疑虑,回道:“与我说说吧,是哪几折?”
“就是他发妻死后那三折。
他似失了魂一般,又在靠邪门歪道得来的功名幻影与他少时立下的誓言之间摇摆不定,踟蹰难行,令我实在是看不大懂。”
谢怀灵说。
“我思及后面的故事,想他心智不坚,是善也远远谈不上,坏又偏偏还要念着过去,念着亡妻的期许,念着父母的教诲。
这不上不下,不黑不白,反而将他拖入了更深的泥沼,最终万劫不复,便想了,他为何一开始如此地割舍不下,还左右为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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