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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微凉,薄云遮去大半月色,深宫甬道浸在一片昏蒙静谧里。
映月宫偏殿,贤妃取出两身最低等宫女粗布衣裳,针脚朴素,最宜掩人耳目。
“这身装束不起眼,巡夜禁军不会多做盘问。”
她压低声线,伸手替何慕南理好衣襟,神色沉肃,“宫中值守早已换作我的亲信,今夜会刻意错开沉香殿巡夜时段。
我坐镇映月宫稳住后方,一旦有异,即刻传信拦阻。”
她抬眼看向何慕南与萧瑶,字句恳切:“沉香殿如今所剩旧人已不多了,皆是先皇后旧人,忠心可靠,我已提前通传接应你们。
只是禁地终究是禁地,切记谨言低调,察觉不妥便立刻折返,切莫逞强久留。”
“姐姐放心。”
何慕南轻声应下。
她褪去华美金宫装,卸去满头珠钗,青丝松松束成宫女垂发,一身素衣衬得身形清瘦利落。
萧瑶也换上同款布衣,二人立在灯影之下,望去不过是深夜奔走打杂的普通宫人,毫无破绽。
何慕南问道:“不知两位公主该如何称呼,我也好提前斟酌说辞。”
“大公主名昭成,二公主寻柔。
你只说自己是我妹妹,她便懂你的来意。”
贤妃轻轻颔首,眼底藏着忧虑,亦全然托付信任:“去吧,万事小心,务必平安归来。”
二人躬身行礼,悄步踏出殿门,融进沉沉夜色。
沉香殿坐落深宫最偏僻处,远离六宫,一路灯火稀疏,周遭暖意尽数消散,只剩彻骨清冷孤寂。
晚风拂过枝桠,沙沙轻响如亡魂低语,寻常宫人半步都不愿多停。
幸而何慕南与萧瑶素来胆大,彼此牵着手,步履不曾半分迟疑。
行至殿门前,朱漆殿门虚掩,漆面斑驳脱落,檐角铜铃蒙满厚尘,常年沉寂无声,刻意隔绝外界窥探。
何慕南抬手轻叩门板。
片刻后,沉重殿门拉开一道窄缝,一名鬓发苍白、满脸风霜的老宫女提着旧灯笼立在门后。
她早知二人来意,不多寒暄,只微微颔首,低声道:“贵人,请随我来。”
二人随她步入院落。
屋舍虽陈旧,却收拾得洁净,处处留着旧主人的痕迹:老树枝头悬着废弃秋千,墙角摆着孩童玩耍的木马,花圃种满牡丹,花畔却疯生野草。
名贵花木与野芜杂生,肆意繁茂,生出别处深宫难寻的生机与野意。
老宫女引二人入内,雕花窗下摆着一方书案,一盏油灯燃得明亮,暖黄光晕铺满堂中。
正中端坐一名高挑少女,肤色白晰,轮廓深邃,隐约带异族血脉。
她身着艳红长裙,眉眼带浅淡笑意,气度开阔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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