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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西，青瓦小院隐于巷陌，暮色四合，院门轻掩。
堂内烛火摇曳，朱瞻基身着素色便服，端坐主位，眉眼沉静，不见半分少年青涩，满眼深沉。
不多时，院门轻响，翰林院大学士、程朱领袖张慎言缓步而入。
他褪去朝堂官袍，着一身暗纹长衫，花白胡须捋得齐整，脸上没有半分谄媚，反倒带着几分傲娇自得，大步踏入堂中，拱手行礼时，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太孙殿下。”
张慎言抬眼，语气带着十足的邀功意味，“今日朝堂大局已定，新学尽废，解缙禁锢，汉王罚俸自省，程朱理学重归正统！
这一切，皆是我程朱一脉倾尽全力之功！”
他往前一步，神色傲然，字字句句都在彰显自家功劳：“臣亲率百官逼宫，联络百三十七名地方学官同日联名，鼓动江南二十四郡士绅焚书禁学，就连国子监学子围殴解缙，也是臣暗中授意！
若无我程朱士林振臂一呼，江南士子、朝堂文官，岂能如此齐心？”
说到最后，他微微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直白的提醒，傲娇中藏着交易的笃定：“殿下，我程朱一脉为殿下扫清汉王新政障碍，断其文教根基，也算竭尽心力。
只盼殿下日后登顶大位，莫忘今日约定——立程朱理学为唯一官学，永保我士林特权、士绅根基！”
在张慎言看来，这场完胜，全是程朱文人的功劳，朱瞻基不过是坐享其成，他们有资格邀功，更有资格索要承诺。
朱瞻基听罢，非但没有颔首赞许，反倒嗤笑一声。
那笑声轻淡，却带着十足的嘲讽，像一把利刃，瞬间刺破张慎言的傲娇自得。
“张大人，好大的口气。”
朱瞻基抬眼，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张慎言，“你当真以为，今日这一切，全是你们程朱文人的功劳？”
张慎言脸上的傲色瞬间僵住，捋胡须的手顿在半空，眉头一皱，语气也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满：“殿下此言何意？若非我程朱一脉奔走呼号、朝堂逼宫、江南造势，岂能逼陛下妥协？岂能废了汉王邪说？殿下莫不是要过河拆桥，抹杀我等功绩？”
他本就心高气傲，以程朱正统自居，如今被朱瞻基当面嘲讽，傲娇脾气瞬间上来，非但不服，反倒挺直腰板，一副“功在我身”
的笃定模样。
朱瞻基缓缓起身，踱步至张慎言面前，少年身形挺拔，周身气场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字字如锤，狠狠砸在张慎言的骄傲上：“过河拆桥？张大人，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得起程朱一脉了。”
“你以为，百三十七名府县学官，能不约而同、同日联名上奏？是本孙让东宫心腹持密令，分赴江南十一府，卡死时辰、定好措辞，才换来这声势浩大的逼宫架势！”
“你以为，江南士绅豪门，会心甘情愿焚书禁学、与汉王死磕？是本孙许给他们三年免税、科举增额、士绅免役的重利，他们才肯倾巢而动，为你所用！”
“你以为，国子监那群文弱学子，敢当街围殴朝廷命官、砸得解缙头破血流？是本孙让属官暗中散布谣言，说解缙断了天下士子的仕途、毁了他们的科举前程，挑动他们的戾气，才酿成那场围殴！”
“你以为，礼部、户部、刑部的江南籍官员，会齐刷刷跪伏逼宫？是本孙提前串联，许以高官厚禄，承诺他们日后登基，尽数提拔重用，他们才肯死心塌地为你程朱站台！”
朱瞻基每说一句，张慎言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上的傲娇自得，便碎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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