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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肢如风车，每一次触地都点到为止，步幅比短跑要大上很多。
摆臂送髋迈腿，一举一动间尽是鲜衣怒马，极具轻盈感。
林丛破风而过，留下一段空白。
塑胶跑道上方的空气因高温而波动着，似乎粘稠到可以想见阻力巨大。
后来的每个人脸上都能够看出这一点，充满痛苦。
赛程过半，场下的加油声轰动，一再托住场上寸步难行的选手。
400米跑道上早已有人被落下，每个段落都有人，如若找错了方向根本看不出谁是第一。
——林丛始终如定速巡航般不知疲倦，她的眼神仿佛没有焦点，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只有当她在你面前倏忽而过时，你才能发觉她的速度究竟有多快，才能听到她的呼吸。
目光追随着她跑步能让人忘掉一切，忘掉空气、温度和风，忘掉阻力，忘掉竞争对手，凝神聚气，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一年以后，当周献和她在高三（一）班会合，两人偶然间对视时，他会忽然想起，林丛就是在拿同样的眼神看着他。
转过弯，终点线在望，所有人的肾上腺素都在加快分泌。
林丛没有给任何试图赶超她的对手机会，她突然加速，切换回了极具侵略性的姿态，如子弹射出般霎那拉开了与身后选手的距离。
林丛赢了，毫无悬念，以压倒性的优势第一个冲线。
看台上的观众以高二（七）班为中心，被带动起来一齐呼喊她的名字，气氛到达顶峰，山呼海啸。
林丛大口大口呼吸着。
额头上的汗水淌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皮肤上甚至可能析出了一层盐粒，连带着这些天以来，所有沉淀在她体内的，沉重的东西也一起被彻底地析出去了。
第五次经历这样的胜利，很多人向她围拢过来。
林丛停下来，仰着头在属于自己的时刻，接过不知谁递过来的水，高高举起，在人群中央肆意而无声地笑了。
本届运动会圆满落幕。
常规的奖品无关紧要，林丛最喜欢的是装着那些奖品的竹篮。
学校宣布，后山的苹果熟了，获奖的选手都将可以去亲手摘苹果！
以前都是在十一假期给家属院的老师瓜分去了，这可是首例。
众人陷入狂欢，收获颇丰的七班队伍铿铿锵锵上山。
林丛获得了五个果篮，蔡佳和几个同学一起帮她运下山。
到山下，林丛拿出她摘到的最大最红的一个送给班长，并且请她带回去许多分给其它人。
蔡佳欣然接受，并且说要叫一辆小三轮送她回家。
然而国庆假期在即，小三轮业务繁忙，需要排队，林丛就没让班长陪着她等。
周献帮着学生会和体育部回收会场设备，耽误了一段时间。
他回到家属院时，林丛刚好在往一位大叔的三轮车上递苹果。
一篮接一篮，她可能就没注意到其中一只果子逃脱了。
小学部和初中部也都放假了，院子内外一片嘈杂，那颗出逃的果子咕噜噜滚到了周献前方。
周献把它捡了起来，没有物归原主。
于是他空荡荡的篮子里有了一颗青苹果。
*
林丛在前面骑着单车，引着小三轮跟她一起去老酒厂。
老太太上个月就避暑回来了，此刻正在院子里捣鼓收音机。
小三轮几声高亢的喇叭就把她叫出来了。
林丛载着满满一车筐花花绿绿的苹果急刹在老太太跟前，不小心又冲出了一颗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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