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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认识她以来,第一次听见她叹气。
很轻。
很短。
像被风吹散的一缕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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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
不是昨天那种冷白色的冬日晨光——是午后的光,暖的,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黄,从窗纸后面漫进来,把整间屋子浸在一层淡金色的水里。
窗花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土墙上,因为光的角度变了,原本模糊的图案此刻清晰得不可思议——是一对喜鹊,站在梅枝上,头对着头。
三年前那户人家贴的,不知是谁剪的,手艺粗拙,梅花剪成了四个瓣,喜鹊的尾巴一长一短。
林澜盯着那对喜鹊看了很久。
他花了大约二十息的时间,才意识到自己是醒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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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田里的灵力像一口干涸了整个夏天的老井,底部终于渗出了一层极薄的水。
不够用——远远不够——但那层水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信号:经脉没有彻底断裂,木灵根的自愈还在运转。
胸口的伤处仍然疼。
但不是昨天那种要把人撕碎的剧痛了,变成了一种闷沉的、持续的钝痛,像有人在肋骨里面放了一块烧热的石头。
呼吸的时候左肺那里有细微的湿响——积液还没有完全排出,但气道是通的。
他试着活动手指。
右手能动。
左手——他试了两次,中指和无名指有了微弱的触感,食指和小指还是麻的。
然后他感觉到了重量。
一个人的重量。
温热的,柔软的,伏在他胸口偏右的位置——避开了左侧的伤处,但又尽可能地贴近。
一只手臂横过他的腹部,手指松松地攥着他腰间的衣料。
呼吸打在他锁骨下方的皮肤上,均匀的,浅的,带着一点极淡的温度。
夜昙。
她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脸侧贴着他的胸膛,朝向窗户那一侧。
午后的光落在她半边脸上,把她颧骨上那道结痂的伤照得发亮。
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盖住了眼下的青黑。
下唇的肿消了一些,但裂口还在,嘴角微微翘着——不是笑,是面部肌肉在深度睡眠中完全松弛后的自然弧度。
她的头发散了。
那根充当发簪的竹枝不知什么时候掉了,黑发铺在他的胸口和肩膀上,发梢蜷曲着,有几缕垂下床沿,在微弱的气流里轻轻晃动。
头发里有一种很淡的味道——像皂角和井水混在一起的清涩气息。
她洗过头发。
在他昏迷的某个时间里,她去井边打了水,洗掉了头发上的血。
她穿着的还是那件不合身的粗布短打,但领口却解开了。
领口大敞着,锁骨以下一大片裸露在外。
皮肤很白。
是那种常年被夜行衣包裹、见不到阳光的那种白,带着一点病态的、近乎透明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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