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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洱点了点头。
他自认为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无论门后是血腥的刑房,还是堆满残肢断臂的恐怖工坊,甚至是一个关押着无数绝望灵魂的囚笼,他觉得自己都能坦然面对。
毕竟,在无限世界里,发生什么事情都是合理的。
可当他跟着加利安走完最后一步台阶,时洱发现自己错了。
他所有的心理建设,在这一刻,都轰然崩塌。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阴暗与污秽。
数十盏温暖的油灯被挂在墙壁和立柱上,柔和的光晕驱散了地下的阴冷,将整个宽阔的空间照得明亮而温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燕麦粥和烤面包的香气,还混杂着阵阵细碎的笑意。
这不是囚牢,更像是一个简陋但无比干净的避难所。
几十张由木板搭成的简易床铺整齐地排列着,被褥虽然陈旧,但都叠得方方正正。
空间的一角,几个大锅正冒着热气,旁边堆着一袋袋面粉和土豆。
而让时洱真正呆住的,是那些从床铺后面探出头来的身影。
那是一个个孩子。
大的约莫十二三岁,小的看起来不过四五岁,他们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身体瘦弱,脸颊上没什么肉,显得一双双眼睛格外的大。
可那些眼睛里,没有麻木,没有恐惧,只有在看到加利安时,瞬间亮起的喜悦光芒。
“加利安叔叔!”
孩子们发出压抑的欢呼,从各自的角落里跑了出来,像一群归巢的小鸟,迅速围拢过来。
加利安他蹲下身,任由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向他报告着今天的战果——谁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谁今天的故事讲得最好。
就在时洱还沉浸在这份几乎让他大脑宕机的反差中时,一个穿着粉色旧裙子的小女孩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径直扑进了加利安的怀里。
“加利安叔叔,你今天回来得好晚,”
小女孩仰起头,奶声奶气地撒着娇,“莉莉都快睡着了。”
“抱歉,莉莉,叔叔今天有点事耽搁了。”
加利安轻轻地抚摸着女孩柔软的头发,温柔地说道。
小女孩满足地蹭了蹭他的掌心,随即,那双好奇的眼睛便落在了旁边还处于石化状态的时洱身上。
被这样纯净无暇的目光看着,时洱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的帽檐。
小女孩歪了歪头,忽然拽了拽加利安的衣角:“加利安叔叔,这个哥哥是你的朋友吗?”
她的话语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很努力地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最后眼睛一亮,用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语气,大声地宣布道。
“他长得……比你雕刻的那些人偶都要好看呢!”
整个地下室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孩子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时洱的身上。
时洱彻底呆住了。
人偶店、活人制作、冤魂哭泣……那些流传在黎斯纳镇的恐怖传说,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荒诞可笑。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背后藏着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嗯,”
最终,他还是没有选择在现在问加利安他心中的疑惑,而是对莉莉笑了笑,“我是你们加利安叔叔的朋友,叫我时洱哥哥就好。”
或许是得到了他的许可,拘谨瞬间消失无踪,孩子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将时洱围得水泄不通。
“时洱哥哥,你的头发为什么这么黑呀?像晚上的天空一样。”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拉着他的衣角,好奇地问。
“哥哥,你的眼睛是和我们不一样的颜色,好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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