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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弯腰逗弄幼子、或拿着玩偶与小女儿嬉笑的糜贞、刘慕、甘梅、杜秀娘,动作瞬间定格,脸上的温柔笑意尚未褪去,已换上茫然。
就连满地乱跑的几个小豆丁——机灵的凌毅、文静的凌敏、虎头虎脑的凌伟、粉雕玉琢的凌彩——也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抱着彩羽毽子或握着晶莹的饴糖,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懵懂又好奇地望向突然“怪叫”
的父亲。
偎在窗边软枕上说悄悄话的吕玲绮和马云禄也诧异地直起身子,英气与灵动的脸上写满疑问。
而窗畔独自安静赏看院景的董白,更是微微挑起了细致的眉,清冷如寒潭的眸子里,清晰地掠过一丝讶异。
满室死寂,落针可闻。
方才的暖意、乐声、笑语仿佛被瞬间抽空,只剩下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聚焦在凌云身上。
只见他脸上那副闲适温和的父亲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极度震惊下的瞳孔微缩,恍然顿悟时的明亮精光,以及某种难以抑制的、近乎亢奋的急切。
他眼神发直,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雕梁画栋,看到了某个震撼人心的未来图景,嘴唇甚至无意识地翕动着,吐出零碎的字句:
“对啊……怎么早没想到……早就该弄出来了……这玩意儿……绝对是必需品啊……市场广阔……纺织工坊……现成的……材料工艺……”
离他最近的甄姜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大跳,手中的冰绡丝帕忘了搅动,怔怔地看着夫君判若两人的神态,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声音都带了点惶恐和不安:
“夫……夫君?你怎么了?可是妾身说错了什么?妾身只是随口一提,并非真的怨怼……”
她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对年华身形的感慨,惹得夫君不悦或产生了别的误解。
凌云却猛地从那种出神状态中惊醒过来,目光如电,急速扫视室内,瞬间便精准地锁定了窗边那道淡青色、略显孤高清冷的身影——董白。
这位负责统筹所有棉花、羊毛纺织及成衣工坊的夫人,因其特殊经历与性情,虽与其他姐妹和睦,却总保持着一点距离。
然而其管理才能与冷静特质,此刻在凌云眼中,正是执行他那刚刚成形的、惊人想法的最佳人选!
他看到的不是董白本人,而是“纺织产业总负责人”
这个身份,以及她可能具备的理解并高效落实“非常规”
技术指令的非凡潜质!
没有向满屋惊疑不定的家人解释半个字,甚至连一个安抚的眼神都来不及给,凌云“腾”
地一下从软榻上弹起身来。
动作太急太猛,手肘带倒了方才甄姜放下的那只白瓷茶盏,“哐当”
一声脆响,温热的茶汤泼洒在光洁的地板上,他也浑然不觉。
他大步流星,几乎是带着一阵风,径直冲到犹自讶然的董白面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甚至有些专断的命令口吻:
“董白!
你,现在,立刻,跟我去书房!
有万分要紧之事,必须马上布置给你!
关乎所有纺织工坊未来的新方向!
快!”
说罢,根本不待董白有任何回应,也完全无视了身后那一张张写满了惊愕、疑惑、担忧甚至淡淡委屈的如花俏脸。
以及孩子们懵懂不安的眼神,他猛地一转身,哗啦一声撩开厚重的锦缎门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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