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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感觉到睡意像一条温暖的河流，慢慢地漫上来。
他在那条河中沉了下去。
他梦到了爷爷。
不是年轻的爷爷，不是病床上的爷爷，而是那个穿着军绿色外套的爷爷——不，不是穿着外套，是站在一棵树下，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
阳光很好，风很轻，树的叶子是金黄色的，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像一场金色的雨。
爷爷站在树下，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完整的，健康的，看得见一切的。
“外套合身吗？”
爷爷问。
“合身了。”
林峰说。
爷爷点了点头。
“那就好。”
“你在哪里？”
爷爷想了想。
“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那我还能见到你吗？”
爷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看着林峰，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已经在见了。”
林峰醒了。
天还没亮。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灰蓝色的光。
他躺在床上，想着那句话。
“你已经在见了。”
不是以后，不是下一次，是现在。
他已经在见了。
在每一个想起爷爷的瞬间里，在每一次穿着那件外套的时候，在每一碗桂花茶的温度里，在每一个从梦里醒来的早晨。
爷爷不在任何一个地方，但他在每一个林峰想起他的时刻里。
他不是一个可以被找到的人，但他是一个可以被遇见的人。
在任何时候，在任何地方，只要林峰想见他，他就在那里。
他坐起来，穿上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人穿着那件军绿色外套，站在清晨的光线里，看起来平静而清晰。
他刷牙，洗脸，没有刮胡子。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觉得他的眼角多了一道细纹。
不深，浅浅的，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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