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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图的名字，林怀山的名字，爷爷的名字，他的名字。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井沿上的青砖。
砖是凉的，是那种深秋的凉，不刺骨，但让人清醒。
他没有脱那件军绿色外套。
他穿着它，在井边坐了下来。
他坐在井沿上，两条腿悬在井口上方，像他第一次在午夜坐在这里的时候那样。
但那时候他是恐惧的，是紧张的，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
现在他坐在这里，是平静的，是松弛的，是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风从东边吹来，穿过老槐树的枝干，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个很远的人在吹口哨。
他听着那个声音，想起了小时候。
冬天的傍晚，爷爷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抽着旱烟。
他蹲在旁边玩泥巴。
风从后院吹来，穿过老槐树，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问爷爷：“那是什么声音？”
爷爷说：“是树在唱歌。”
他问：“树为什么会唱歌？”
爷爷说：“因为它活着。”
那棵树还活着。
他身后这棵老槐树还活着。
秋天落叶子，春天发新芽，冬天光秃秃地站着，夏天撑开一片阴凉。
它活着，不需要做任何事来证明自己活着。
它只是站在那里，发芽，长叶，落叶，光秃，再发芽。
他也在活着。
不需要做任何事来证明自己活着。
他只是在这里，坐着，穿着爷爷的外套，看着一口已经死了的井，听着风穿过树枝的声音。
这就够了。
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活着本身。
他在井边坐了很久，久到太阳完全落山了，久到天空从橘红色变成了深蓝色，久到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离开了井边。
他走过老槐树的时候，伸手摸了摸它的树干。
树皮是粗糙的，冰凉的，有一条一条的纵裂纹。
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他穿过院子，走到院门口，拉上了门。
铁环碰撞门板，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走回村口，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他没有立刻开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那条通向城里的路。
路是灰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路的两边是田野，麦苗已经收割了，土地裸露着，灰褐色的，像一张被翻过来的旧床单。
远处的村庄亮着几盏灯，昏黄的，暖暖的，像几颗落在地上的星星。
他看了很久，然后挂上挡，驶上了回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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