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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树下就是那口井。
井口比照片上看起来大得多，直径足有一米五，青砖砌成的井壁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和干枯的蕨类植物。
井沿上有一道深深的凹槽，那是无数年磨砺留下的痕迹。
林峰站在井边，低着头往里看——井很深，深到看不见底，只有一团浓稠的黑暗浮在深处，像一只巨大的眼球无声地凝视着他。
井壁上有些奇怪的痕迹。
林峰蹲下来，用手电往里照，发现那些青砖的排列并不规整，有好几处有明显的修补痕迹。
新旧砖的颜色差异十分明显，像是什么人后来重新砌过。
更奇怪的是，井壁内侧有一些深深的刻痕，像是某种利器凿出来的。
那些刻痕的位置很分散，有的在离井口两三米的地方，有的在更深的位置，但无一例外都极其深刻，像是凿刻的人用了几乎疯狂的力气。
林峰把手电夹在腋下，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就在这时，他忽然闻到了一股气味。
那是一股很淡很淡的腐臭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缓缓渗上来的，被早晨湿润的空气稀释了无数倍，若有若无，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井底伸上来，轻轻撩动着他的鼻腔。
他浑身打了个寒颤。
这股气味让他想起了一件事——王叔在他临走之前，忽然发出了一声含混的音节。
当时林峰以为是王叔病情发作的呻吟，没有在意。
可此刻站在井边，那声含混的音节忽然在他脑中清晰了起来，像一个模糊的录音被突然调高了频率。
王叔说的不是无意义的呻吟，而是一个词。
“别去。”
林峰猛地站起身，后退了两步，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像要破壳而出。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照片，照片上的四个人站在井边，表情僵硬，各怀心事。
爷爷在正中间，身边是陈伯、王叔和那个从未出现过的老李。
老李。
这个人到底是谁？照片上唯一一个林峰不认识的、也从没在任何人嘴里听说过的人。
他像一抹阴影，无声无息地贴在照片的边缘，存在了四十多年，却从未被任何一份活人的记忆触碰过。
林峰把照片翻到背面，盯着那行血字，一个字一个字地默念：“第三个是我杀的，你猜，谁是第三个？”
第三个。
不是第一个，不是第二个，是第三个。
为什么是第三个？为什么不是全部三个？为什么凶手要强调他只杀了第三个？
林峰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场景——那是很久以前，他还很小，爷爷带他去镇上赶集，路过一家棺材铺，爷爷忽然停下来，盯着铺子里一口还没上漆的白茬棺材，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掉下去三个人，上来的却是四个。”
当时林峰以为爷爷在说胡话，没有放在心上。
此刻这句话像一个幽灵般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每一个字都像一块从高处坠落的石头，砸得他头皮发麻。
掉下去三个人，上来的却是四个。
什么意思？如果三个人掉进了井里，上来了四个，那多出来的那一个人是从哪里来的？除非——从来就没有什么三个人掉进井里。
除非，掉下去的是四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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