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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道菜是汤汁浓郁、鸡肉软烂的黄焖鸡，菜品摆上桌后，包厢忽然安静几秒，所有人面面相觑，没人主动开口，甚至有人疑心后厨送错了菜。
一直垂着头摆弄手机的知爱，察觉到所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才慢慢抬起眼，温和嗓音轻轻响起：“是我点的，747，Y大人文地理。”
一旁邰湫立刻扬起轻快笑容打趣：“不愧是咱们状元，反应都比旁人慢半拍。”
宋行连忙跟着附和点头：“就是就是，状元果然不一样。”
林听侧头望着身侧耀眼的少年，藏不住眼底自豪感，桌下悄悄握紧他的指尖。
第九道不是热菜，单独一碗甜口米饭，雪白米粒浸着淡淡的糖汁，格外突兀。
宋行探头望向那碗米饭，忍不住戏谑开口：“哇，谁单独点这个？免费白米饭不吃，花钱点甜米饭，口味够特殊。”
被调侃的胥江奇安静坐在侧边角落，平日里很少插话，听见问话才淡淡应声，声音不大却清晰：“我点的。”
宋行瞬间收敛戏谑，连忙摆手：“您继续说，不打扰你。”
胥江奇抬眼，平静报出自己的分数和去向，没有多余情绪起伏：“735，Y美，视觉传达设计。
所有热菜主食全部上齐，圆桌满满当当堆着各色菜肴，香气交织填满整个包厢。
最后服务员双手捧着一整盒精致奶油蛋糕走进来，当作饭局收尾，蛋糕上铺着新鲜莓果，裱花柔软细腻，奶油甜香缓缓散开，冲淡饭菜厚重烟火气。
方才全程活跃气氛、说笑不停的邰湫，看见蛋糕的瞬间忽然安静下来，上扬的嘴角慢慢垂落，指尖无意识摩挲蛋糕盒边缘，平日里清亮活泼的嗓音此刻微微发颤，藏着掩不住的酸涩不舍。
“蛋糕是我提前单独订的，我准备出国读书了，国外学校名字就不细说了，未来巅峰见。”
一句话落下，方才喧闹说笑、碗筷碰撞不断的包厢瞬间死寂，所有声响骤然消失，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零星车辆驶过的嗡鸣。
奶油甜香明明柔和，此刻却压得众人心头沉甸甸，酸涩感顺着心底往上翻涌。
在座每个人都清楚邰湫家里的情况。
他父亲性子强硬固执，控制欲很重，初中刚认识那会儿，邰湫就总跟家里闹矛盾，高中三年更是因为升学、未来方向吵过无数次，每次都闹得不可开交。
从前大家都暗自以为，无论怎么争执反抗，邰湫都会拼尽全力留在这座装满六年回忆的小城，留在这群从初中相伴至今的好友身边。
可此刻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次远赴海外，不是家庭逼迫下无可奈何的妥协，是邰湫心甘情愿做出的选择，自愿奔赴千里之外全然陌生的国度，自愿暂时离开熟悉街巷、相伴六年的老友，独自迎接异国未知生活。
长久沉默笼罩包厢，暖黄灯光落在少年们落寞紧绷的脸上，没人率先开口，所有人都在消化突如其来的离别消息，心头交织着不舍、心疼与惋惜。
沉寂良久，尹晟率先打破压抑的安静，温和看向垂眼低落的邰湫，语气沉稳柔软，抚平室内凝滞伤感。
“球球，这场聚会从一开始就是专门为你办的送别宴。
我清楚从初中起你就最爱吃陈叔店里的家常菜，才特意把地点定在这里，想着趁所有人还没各奔东西，好好凑齐人陪你吃一顿完整的饭。”
陈醒紧跟着点头，站起身，目光真诚望向邰湫，少年独有的赤诚直白藏在话语里：“出国不是永别，不过短短四五年，一晃就过去。
有空一定要常回来看看我们，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到现在，还是不是兄弟。”
一句话戳中所有人心底柔软处，是啊，他们是彼此少年时期的朋友，是高中三年也一直没断联系的关系。
平日里大大咧咧、永远乐观开朗的宋行，此刻眼眶早已通红，泪珠顺着脸颊不停滑落，他一边慌乱用手背抹眼泪，一边强撑嘴硬，哽咽尾音藏不住汹涌不舍。
“就是啊！
出国又不是再也见不到，犯不上这么伤感。
说不定两三年后我们这群人先闯出点名堂，到时候你回国可得主动巴结我们这群小有成就的老朋友。”
明明是故作轻松的玩笑，可颤抖声线、泛红眼眶，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懂玩笑背后沉甸甸的不舍。
分离从来都不是最让人难过的事，他们真正揪心难受的，是往后数年无数次好友聚餐、节日聚会、假期出游，圆桌边都会永久空出的位置，那是邰湫的专属。
尹晟伸手拉过旁边一把空椅子，轻轻推到蛋糕旁，正对圆桌主位：“这个位置会永远留给球球，等你回家。”
知爱安静注视着眼眶泛红、强装镇定的邰湫，没有多说安慰的话，只是默默抽了一张干净纸巾递到他手边。
林听顺势往知爱身侧靠紧半分，安静无声陪着。
陈醒转身快步走出包厢下楼回后厨，双手抱来一整扎汽水，玻璃瓶外壁凝满细密水珠，他挨个拿起玻璃杯，给每个人杯中满上透亮汽水，液体里不断翻涌细密气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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