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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倾覆之后的第一百万年,神猿山上长出了第一棵新树。
说它是树,其实还太早。
它只是一根从废墟石缝里钻出来的嫩芽,两片叶子还没完全舒展开,绿得几乎透明,在风中抖得让人担心它随时会被吹断。
但它活下来了——在法则残骸和混沌余烬覆盖的土壤里,在这座沉默了整整一百万年的废墟上,它是第一个从旧纪元残骸中主动探出头来的生命。
神猿山还是那座神猿山,但也不完全是了。
倾覆冲击波将山体削掉了整整一截,原来的悬崖如今变成了一片缓坡。
那棵歪脖子老松树在倾覆中被法则碎片击中,半边树干被劈成了焦炭,但另外半边还活着。
枯焦的裂口边缘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圈细细的青苔,远远看去像是一件残破的古董被岁月镶上了一圈翠绿的边框。
树下那张石桌还在,裂了两道缝,但没碎。
战天的裂天斧依旧插在石桌旁的地面上,倾覆之后这把斧头在法则余波中沉睡了无数年,百万年过去,它的斧刃不再有暗紫色的斧芒流转,但斧柄上刻着的蛮牛族图腾依旧依稀可辨。
司晨趴在石桌上,涅盘之火早已完全熄灭了。
他睡着了,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赤金色的羽毛在沉睡中自行收敛,身上的元凤帝袍被岁月染上了一层薄灰,几颗金刚菩提子散落在他摊开的手掌旁边,菩提子上已经长出了青苔。
他右手的食指微微弯着,指尖朝向石桌上刻的那副残破棋盘——这个姿势保持了整整一百万年,像是在睡过去的前一秒还在跟战天争论下一步该怎么走。
战天背靠着歪脖子老松树坐着,脑袋微微低垂,双手还保持着握斧的姿势,即便在沉睡中肌肉也是绷紧的。
他的紫瞳牛魔王战甲被法则碎片贯穿了好几道口子,但每一道口子都在沉睡中被他的蛮牛血脉自行修复了,只是修复的速度慢得惊人——一道贯穿胸口的裂痕从边缘到中心,花了整整八十万年才完全愈合。
战天大概不知道自己的战甲已经修复了,他只是睡在那里,呼吸平稳而漫长,每一次呼吸都间隔三千年。
雪傲坐在悬崖边缘那块突出去的黑色岩石上,后背靠着那个他磨了将近五万年的凹痕。
两颗暗红色的珠子悬浮在他身侧,一百万年没有转动过,但它们没有坠落——雪傲的天狗之力即使在沉睡中也足以维持珠子的悬浮,只是在极度收敛的状态下,珠子的转速降到了零。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面容依旧是证道时的冷峻模样,但如果你靠近去看,会发现他眉头间那一道常年紧绷的细纹在沉睡中缓缓松开了。
他身后的凶渊裂缝在倾覆中塌陷了大约三分之一,那些曾经从裂缝中涌出的煞气如今已经完全沉寂了,大地上覆满了青苔和齐膝高的野草。
三头地狱犬、黑鳞蛟、幽冥狼、铁翼魔鹏——这些曾经令三界闻风丧胆的凶兽们,如今横七竖八地睡在裂缝边缘的草地上,被温暖的阳光晒得皮毛蓬松,远远看上去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的猎犬。
胡媚和胡菲儿并肩坐在老松树另一侧的大石上。
胡媚的素白长裙依旧一尘不染,九尾虚影在她身后完全收敛,只在沉睡中偶尔极其细微地波动一下,像是在梦中轻轻翻了个身。
她坐姿端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桃花瓣从落狐谷飘来落在她的发间、肩头、裙摆上,厚厚铺了一层,像是给她盖了一条粉色的锦被。
胡菲儿的本命剑横在膝上,剑身上那只九尾狐图腾也睡着了——它不再游走,而是蜷缩在剑身正中央,九条尾巴把自己围成一团,像一个毛茸茸的银色小球。
她的头微微偏向胡媚的方向,沉睡之前她看了姐姐最后一眼,这个角度便是那个眼神凝固之后的弧度。
王立丰躺在歪脖子老松树最高那根还能承重的枝干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垂下来,双臂枕在脑后。
这个睡姿极其不讲究,让人很难相信这是堂堂祖龙大帝的沉睡姿态。
但王立丰就是王立丰——哪怕是沉睡,他也要睡得比谁都舒服。
他嘴里的草茎早就枯了,但嘴唇还是保持着叼草茎的形状。
暗金色的龙鳞在他皮肤下若隐若现,每一次呼吸时龙鳞都会极其微弱地闪烁一下,像是他体内那条万丈祖龙也在跟着他一起沉睡。
敖青靠在树干底部,怀里抱着一柄没有出鞘的龙族长剑,剑鞘上刻着西海龙宫的纹章。
她的头微微低垂,长发遮住了半边面孔,沉睡中的呼吸和王立丰几乎同步。
老道睡在凡间小道观的歪脖子松树下。
他的竹椅在倾覆中被压碎了半边,他就干脆把碎掉的半边竹椅踢开,直接靠着树干坐在地上。
双手依旧揣在袖子里,脑袋歪向一边,道髻散了大半,几缕白发垂在脸颊上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他的嘴角依旧是上扬的,一百万年没有变过,像是在打一个很长很长的盹,随时都会睁开眼睛。
道观的三间房在倾覆中塌了偏房和厢房,唯独正殿没塌,三清像也没碎。
殿里的长明灯早就灭了,但供桌上不知什么时候被鸟雀衔来了一颗野果,红艳艳的搁在那里,倒像是一份无心的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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