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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手臂上还沾著高佬田那帮马仔溅上的血点，但语气已经恢復了码头苦力特有的沉稳和清醒：“王先生，我们几个大老爷们不怕高佬田。”
“大不了跟他拼了，大不了跑路去濠江投奔亲戚。
但阿霞不行，她一个女人留在这，肯定会被义群的人抓走的。”
阿基在旁边使劲点头，连最沉默的大龙也闷声说了句“王先生，带她走吧”
。
王业听完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话，没有立刻表態，而是转过身来，朝站在门廊下的阿霞招了招手。
阿霞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过来，围裙的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走到王业面前站定，微微仰著脸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只是用那双还有些红肿的眼睛直直地望著他。
“阿霞，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王业的声音不高，语气却很郑重。
不是命令，不是施捨，而是认认真真地在徵求她的意见。
“我愿意的！”
阿霞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就脱口而出。
她猛地点了点头，那两条麻花辫隨著她的动作在肩头跳了两下，辫梢的白头绳差点甩到脸上。
说完她大概觉得自己答应得太快了，脸微微一红，但目光却没有任何躲闪，反而比刚才更多了几分坚定。
这姑娘虽然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但骨子里那股子利落和果敢並没有被嚇散。
除了害怕高佬田的人报復之外，她心里还有一层连自己都不太好意思承认的心思。
刚才在厕所里，被那个噁心的男人捂著嘴、眼看就要昏过去的时候，是眼前这个男人一脚踹开门把她从魔爪里拽了出来。
她那时候已经缺氧缺得快失去意识了，视线模糊得只剩下一片白光。
唯一记住的就是，王业那双有力的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时那种温暖而篤定的触感。
一个女人在最绝望的关头被一个人救下，这种衝击力足以在任何人的心里刻下一道怎么都抹不掉的痕跡。
“那就走吧。”
王业也没多想，乾脆利落地拍了板。
他转头看向大傻，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和考量。
大傻这个人虽然只是茶楼后厨一个烧腊师傅，但能在这种时候站出来为同乡说话，说明此人不仅有义气，而且有担当。
这样的人，以后在港岛能用得上。
“大傻，你一个人留下来不要紧吧？”
“高佬田那帮人就算去茶楼找茬，对你这个后厨师傅应该不至於怎么样，但你自己也要小心。”
“不要紧的王先生，他们不知道我跟阿基的关係，只当我是茶楼一个普通烧腊师傅。”
“再说了，高佬田本人现在躺在医院里，没个十天半个月出不来，他手下那帮人现在群龙无首，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大傻摇摇头，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紧张渐渐放鬆了下来。
他把那把斩骨刀从窗台上拿起来重新握在手里，刀柄上的油渍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著一层暗沉的光：
“我留在这还能帮忙打听一下消息。
茶楼里每天三教九流的人来来往往，义群的人、和联胜的人、码头上的人，什么风声都能听到一些。”
“高佬田那边有什么动静，我第一时间让阿基通知你们。”
“那行，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让你弟通知我。
你自己机灵点，別逞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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