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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德胜被抓的时候正在工地的活动板房里吃午饭。
盒饭，一荤两素，米饭上面盖着一个煎鸡蛋。
他看到警察进来，筷子没放，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恐惧，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表情上——那是一个知道自己在劫难逃的人，在最后几秒钟里拼命想抓住什么的慌张。
“你们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他是自己摔下去的！
你们有证据吗？”
他喊着，筷子还在手里，饭粒从嘴角掉下来，掉在那件深色的夹克上。
苏棠把那段监控视频的截图放在他面前。
“这个人，是你吗？”
马德胜不说话了。
他把筷子放在桌上，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放下，像是在放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他低下头，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节发白。
沉默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不像刚才那么大了，低沉的，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熄火前最后的运转。
“他不是我要推的。
我是气急了。
他天天找我，天天找我，说脚手架木板坏了，说这个说那个。
我听不见他说话，他就用写的，写了一张纸条给我看。
我看了，我说我知道了，我会修。
他还在那站着不走，又写了一张，说工资三个月没发了。
我说你催什么催，老板没钱我也没办法。
他还不走，又写了一张，说要去劳动局告我们。
我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推了他一下，就一下，我没想让他掉下去。
那个护栏太矮了，他自己没站稳，往后一仰就……”
他没有说下去。
他知道，不管他怎么说，李军已经不会回来了。
苏棠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马德胜，李军跟你要工资，要了三个月。
你不仅不给，还把他推下十二楼。
你现在说你不是故意的？”
马德胜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要是有意要杀他，我不会选大白天！
我不会选有监控的地方！
我就是推了他一下，谁会想到那护栏那么矮？！”
苏棠没有接他的话。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马德胜，你知道李军还有一个老乡在工地上吗？他叫陈小军，也是聋哑人。
他看到你推了李军。
他还活着，你还想推他吗？”
马德胜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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