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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后来调到了赵志强出事那天晚上的监控。
市精神卫生中心门口有一个探头，对着那条辅道。
画面是黑白的，不是很清楚，但能看到一个人影从医院大门旁边的一个缺口钻出来，站在路边，停了几秒，像在确认方向，然后开始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
他只有一只拖鞋，另一只脚光着，踩在沥青路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的头低着，双手插在那件灰色外套的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个在暴雨中逆风行走的人。
他走了大约三百米。
每走一段，他就停下来，抬头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有云，很厚，压得很低。
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走。
第二段监控拍到了他走到路口。
他在路口站了很久，好像在等什么。
一辆大货车从远处开过来，车灯刺眼，他往后退了一步。
大货车过去了，路面空下来，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那辆出租车来了。
画面里，一个人影被撞飞了，在路面上滚了几圈，不动了。
司机从车上下来，蹲在旁边，过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打电话。
赵志强躺在路上，他的身体在画面里很小，小到只能看到一团灰白色的东西。
他动了一下，不是挣扎，是某种更本能的、更不自觉的抽搐。
然后那团灰白色的东西不动了。
林清把那段视频看了三遍。
然后他把窗口最小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赵志强病历上的最后一页——那是护士站电脑里的一条记录，没有写进任何正式的文书里，只是系统日志里的一句话：
“患者赵志强，于某年某月某日，办理出院。
出院方式：自离。
去向：不详。”
自离。
自己离开。
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凌晨一点，从一扇没有上锁的门走出去，一个人走了三百米，被车撞死了。
这不是“自离”
，这是“被离”
。
是从病历上被划掉，是从账本上被抹去，是从这个世界上最便宜、最隐蔽、最不容易被人发现的方式，把一个不再有“剩余价值”
的人处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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