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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问为什么蒸馒头就是庆祝——灰烬林地的规矩从来都是这样,高兴了就蒸馒头,难过了也蒸馒头,有客人来蒸馒头,客人走了也蒸馒头。
馒头不说什么,馒头只是被揉圆、蒸熟、掰开、分给每个人。
溪从沟边站起来,雨丝落在它头发上,淡金色的发丝被雨水打湿后颜色变深了,变成了介于蜂蜜和琥珀之间的某种暖棕色。
它走到枯树下,在沈仲元旁边坐下来。
沈仲元今天没有削扣子——他坐在枯树下,膝盖上放着一小块木板,木板上摊着十几颗已经削好的扣子,他用手指一颗一颗地翻看,检查扣眼的圆度、边缘的光滑度、扣面的弧度。
溪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在挑扣子。
不是挑最好看的——是挑最合适的。
每一颗扣子都要和缝它的人相匹配。
手大的人要扣眼稍大,手糙的人要扣面稍厚,力气大的人要扣子边缘圆润不硌手。
他替每一个人挑扣子,已经挑了好几天了。
独眼的扣子是昨天挑好的——那颗有虫眼的“归”
。
持的扣子是柏木的,岑的扣子是榆木的,芥的扣子是黄杨木的。
每一个新来的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颗扣子,不是随便给的,是他看着他们的手、他们的动作、他们在灰烬林地的第一天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然后从木堆里挑出那一颗。
“独眼到了吗。”
溪说。
“到了。”
沈仲元把一颗黄杨木扣子举到眼前,对着雨天的漫射光看了看扣眼的透光度,“昨天傍晚到的裂缝区。
找到了闭眼的。
两个人在泥沼边种树。
它种了七株草,挖了七个坑,浇了七捧水。
闭眼的给了它三颗枯树种子。
它用自己的手把种子按进泥里。”
“你怎么知道?”
沈仲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放在溪手心。
是一枚木哨。
很小,只有拇指大,是用枯树最老的枝杈削出来的,表面被磨得光滑温润。
木哨不会响——不是用来吹的,是用来听的。
沈仲元说他把木哨放在独眼袍子口袋里,木哨是枯树的木头削的,和灰烬林地所有从枯树上锯下来的扣子同根同源。
只要木哨还在灰烬平原上,他就能感觉到独眼的方向和大致距离。
不是魔法——是木头的共振。
木头从同一棵树上取下来,纤维纹理同源,敲击一块会让另一块产生极细微的震颤。
他感觉不到独眼在说什么做什么,但能感觉到它在哪个方向、有没有停下来、是不是在往回走。
“它在种树,”
沈仲元说,“种得很慢,但每一株都活了。
它种完第七个坑之后,闭眼的把手放在它额头上——不是摸,是悬在额头前面,隔了一层空气,感觉它额头上有没有汗。
它额头上全是泥。
闭眼的用手背帮它擦了一下。
然后它们两个一起蹲在种子前面,等它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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