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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回 剃刀断柄咒犹热 纸马碎蹄火仍殷(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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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断一分,咒便烈一分;咒热一分,刀便困一分。

三千年往复,互相煎熬、永世不得解脱。

残缺刀口微微开合,吐出剃匠心底回荡千载的自语:

“新班首,你以续行承接旧业,续的只是器物外形、道统脉络。

可我固守三千年的,是斩不尽俗世尘烦、渡不完人间虚妄的心底念想。”

“念想一日不息,旧咒便一日难凉;刀柄刀身纵使尽数碎裂,这股灼热执念依旧长存不灭。”

余湛缓步抬手,指尖轻触滚烫残缺刀影。

扑面而来的灼热温意顺着指尖钻入血脉,丝丝缕缕缠上神魂,想要续上三千年斩不断的执念轮回,将他一同困入这滚烫心狱。

他不躲不避,坦然承接这份千年温热。

剃匠望着掌心相融的温意,枯朽指尖轻挥,漫天灼热咒音顺着海风漫向续行大道,执念褪去禁锢,化作新生道韵:

“我守三千年热咒,从前只知困于煎熬。

如今方懂续行真意。”

“往后我不再固守旧咒折磨自身,我以滚烫旧咒,续一道全新渡化之咒。”

“续即是咒,咒即是温,温便是你脚下绵延不绝的续行前路。”

热海再度翻涌,浪涛裹挟淡淡纸灰气息,第二座孤岛自滚烫海面缓缓浮升。

岛上停着一匹残破纸马,四蹄尽数碎裂,马身纸皮层层焦黑,一缕殷红残火萦绕马身,久久不曾熄灭,那火光殷如鲜血,复刻第二十四回纸马燃尽之后遗留的不灭余烬。

纸公老太静坐纸马身侧,不乘骑、不赶路,只是静静守着碎蹄残火,守着三千年未曾熄灭的心底期盼。

听见脚步声,纸公沙哑声响如同干枯纸灰互相摩擦,裹着绵长怅惘:

“新班首,你以续行承接剃匠热咒,续温合道。

可我这纸马碎蹄已有三千年。”

“蹄碎,断的是引渡亡魂、奔赴前路的行道明火。”

“残火殷红、期盼不息,岁岁年年望着阴阳两途,这份遥遥盼望,便是无尽煎熬。”

余湛踏过满地纸灰、漫岛殷红火光登岛,此行只为承接、续合旧盼:

“前辈,您固守这一缕殷红残火,守望亡魂前路三千年,可曾等到期盼落空、火光熄灭的一日?”

纸公抬手抚过碎裂马蹄,指尖沾着细碎火星,怅然轻叹:

“整整三千年,朝朝暮暮,残火只愈发明亮殷红。”

余湛再问:“三千年遥遥守望,您可曾守得火光黯淡、期盼消散?”

咔——!

碎裂的马蹄之上,殷红残火骤然腾起一簇新焰,火光愈发明亮滚烫。

这一簇新火,便是三千年绵长期盼的答复。

燃,非但不能消弭盼望,反倒让心底执念愈发殷盛。

岛侧海风卷动纸灰,细碎嘶鸣自残火深处飘出。

声响凄柔绵长,如同燃尽纸马复燃的余火,回荡当年白灯笼留下的孤寂哀音。

烈焰之中凝出一团赤红火影,此火并非凡火,是纸公三千年遥遥期盼凝出的望形。

马蹄碎裂、残火殷盛,火与盼望彼此捆绑、互为枷锁。

蹄碎一分,盼望便浓一分;火殷一分,心困便深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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