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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胜就会开始收拾书案，把笔墨纸砚一件一件地放好。
他收得很慢是故意的，他在等你开口说“严胜，回去早点睡”
。
你说了，他应了。
你回到客房，铺开被褥准备吹灯。
门外响起脚步声，你能听出来——是严胜。
他抱着枕头站在门口，头发已经散了，垂在肩头，脸洗过了。
“老师，我怕黑。”
他的声音还是很低，和第一次一模一样。
你很清楚——严胜在说谎，他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每次都怕你不信，每次都以为这次你会戳穿他。
你没有，每次都笑一下，侧身让他进来。
“进来吧，地铺还是那个位置。”
他把地铺铺好，在你床边躺下，面朝你这边。
烛光映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你吹了灯，黑暗中听见他翻了个身。
你没问怎么了，你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缘一会不会来。
果然门开了，无声无息，缘一站在门口，抱着枕头。
他的表情还是那种空洞的、看不出情绪的样子，但他走进来的脚步比严胜快很多。
他绕过严胜的地铺爬到你的床上，在你身边躺下来。
你感觉到床铺微微陷下去，然后一个温热的、散发着皂荚香的身体靠了过来。
缘一伸出手臂抱住了你，头埋在你的肩窝里。
他的头发蹭着你的下巴痒痒的。
“老师，晚安。”
缘一稚嫩的声音从你肩窝里传来。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怕你跑掉。
你被他抱着几乎动弹不得，你看了看地上——严胜已经坐起来了，在黑暗中瞪着他的弟弟，虽然你看不见他的脸但你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灼热的、愤怒的、又无可奈何的。
他看了好一会儿，又躺下了，翻了个身，气鼓鼓地背对着你们。
后来每晚都这样。
严胜打地铺，缘一睡你床上。
严胜每次都气得不轻，但他什么都不说。
他会在第二天早上把缘一的被子叠好，把枕头摆正，把缘一踢到床下的拖鞋捡起来放好。
严胜做这些的时候面无表情，他不是在照顾缘一，他是在照顾“老师床上的那个位置”
。
那个位置本来应该是他的。
但严胜不说，他永远不会说这种话。
缘一每晚都来，每次都抱着你。
他的抱法和他这个人一样，直接、坦荡、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
他就是想抱着你，像在廊下靠着你的肩膀听琴一样，像一只温顺的、头发蓬蓬的小熊，需要一个温暖的、柔软的、让他安心的地方可以靠。
缘一不知道他每晚这样抱着你，地上那个人有多生气。
终于有一天晚上，你把缘一轻轻推开一些，侧过身看着地上那个背对着你们的、把自己裹成蚕蛹的、从进来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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