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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然竣微躬接过笔,视线越过门口的立牌看向丧主的位置。
安泰民穿着纯黑的西装,惊鸿一瞥间只看到白皙的侧脸和纤巧的下巴。
“……那个,请问?”
被女孩子试探着催促,崔然竣回过神来,抱歉一笑,快速签上自己的名字。
和逝者的关系栏上,他顿了一下,还是填了“友人”
。
其实几乎不认识,只是业务上有一点往来,自己就职于三大广告公司之一,对方有新产品上市时会来投放广告。
崔然竣拿过香火袋装入5000日元,想了想又抽掉两张,若无其事地捋了捋封口。
填写附带的单子时,在携家人××的栏目上用力写下“独身”
二字,最后是意义不明的数字108。
跟随指引到达灵前,上香,行礼。
三鞠躬时,他刻意挺直了背,起身时慢了一拍,正好能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走向家属席,才悄悄吐了口气,把那句没说出口的“你还好吗”
咽回喉咙。
走到丧主面前,他先深深鞠了一躬,没敢直视安泰民的眼睛,只盯着他卷卷的发顶——头发有点长了,以前会打上很多发胶刻意抓出凌乱的感觉,现在只是用了一点点把头发抹整齐。
“ご愁傷さまです。”
(请节哀。
)
这句话在心里演练了百遍,说出来却还是有些发颤。
他强迫自己扯出最克制的语气,却忍不住多补了一句,比旁人的慰问多了半分私念:
“どうかお体を大切にしてください…後で、もし何かできることがあれば…”
(一定要保重身体…之后,要是有什么能帮忙的…)
话没说完就猛地收住——他看见安泰民眼里的红痕,突然怕自己这句“帮忙”
,会显得像趁虚而入。
于是慌忙收尾,把剩下的话咽成一声轻咳:“…です。”
(…的话。
)
指尖在身侧蜷了蜷,终究没敢说“随时找我”
。
转身要走时,脚步比预想中沉了许多。
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安泰民正对着下一位吊唁者点头,连笑都挤不出来,只扯了扯嘴角。
他立刻转回头,加快了脚步,却在门口停了一瞬,对着空气无声地补了一句:“我在这里。”
明明说了“では、失礼します”
(那我告辞了),却在心里偷偷加了后半句:只要你需要,我随时会来。
出门仰望,神奈川11月的晴空,是被冻透了的蓝,干净得没有一丝云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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