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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大学生可不多见,贝丹宁自己考上大学也是历经千辛万苦,他看姚雪澄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同道中人的赞许和感慨,也不吝惜地和姚雪澄说起自己学医的经历。
“贝家世代中医,到我这偏弃家传、叛祖宗,学了西医,我爹也气得和我断绝关系,族谱上都剔除了我的名字。
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心比天高,一身反骨,家里越是反对,我越梗着脖子一定要学好……”
很久以后,贝丹宁才知道,贝家老宅后来被债主洗劫一空,家门上下背着欠款艰难谋生时,他因为被逐出家门,反而保住了在校园里读书的安稳。
等他学成回到苏州,老宅早已改换门庭,物是人非了,家人们也四散天涯,不管他是悔恨还是内疚,亦或是埋怨,全都没了落处。
这些事贝丹宁很少对人言,邝兮算一个,金枕流都没说过,现在却多了一个姚雪澄。
姚雪澄此人很奇妙,面冷心善,冰层之下是春水融动,透明纯粹,让人很愿意和他倾诉一些对旁人不可说的话,和他说那些过往,贝丹宁不会被评判,只会像船行水中,被轻柔地托住。
姚雪澄静静听着,很少插话,只偶尔在一些必要的地方恰如其分地回应,不知不觉,贝丹宁几乎把自己的前半生倾倒一空,反应过来后,他自己都感觉有点纳闷和后怕,说:“雪澄,你很可怕你发现没有?”
“嗯?”
姚雪澄无辜地望过来。
贝丹宁却不作解释,只自言自语地感慨:“难怪泽尔会留你在身边,难怪我感觉他那庄园变得舒服多了……”
感慨完,他又问姚雪澄,是不是朋友很多。
姚雪澄遗憾地摇头,不算儿时的玩伴,和创业的伙伴、同事,成年以后他只有贝泊远和邝琰两个亲近的朋友,来到这里之后,还可以算上贝丹宁和邝兮。
“不可能,除非——”
贝丹宁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起姚雪澄,“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历过什么,所以才性情大变,养出这么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坨脸,吓退了大部分人?”
看着贝丹宁一脸求知的渴望,姚雪澄简直怀疑他学的医学里还包含了荣格、弗洛伊德之类的心理学。
姚雪澄陪贝丹宁聊天可不是为了让对方给他做咨询的,正不知如何回答,手术室的门开了,贝丹宁顿时闭上嘴,让姚雪澄逃过一劫。
做完手术,邝兮仍没有醒来,医生说今晚是关键期,能顺利醒来就不危险,若是醒不过来,上帝也束手无策。
两个人齐齐看着病床上的邝兮,都陷入了一种不真实的怀疑中,这个惨白又瘦弱的人,真的是那个说起话来手舞足蹈,说笑就笑,说哭就哭的邝兮吗?
“别干瞪着了,”
病房门口响起金枕流的声音,但当先进来的并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一辆叮叮哐哐的餐车,“快来吃饭,吃饱了,才有精力守夜啊。”
“哪来的餐车啊?”
姚雪澄和贝丹宁都看呆了,那餐车上三明治、薄煎饼,肠粉、面条等等,西式的中式的集聚一堂开美食大会,显然不是一家餐厅的产物。
金枕流也不客气,自己先拿起一个三明治啃了一口说:“找外面那家查尔兹餐厅借的,你们快点吃啊,吃完我还得给人家还回去。”
怀着震惊的心情,两个华人机械地往自己嘴里塞食物,他们已经不想问金枕流是怎么借到餐车的了,感觉这个人干成什么好像都不稀奇。
人也真是奇怪的生物,低落的心情竟然可以因为碳水、蛋白质和脂肪一点一点饱胀、升腾起来,无奈进食的动作逐渐变成真心投入的享受,每一口吞咽都给身体注入面对下一轮生活重击的力量。
没有人说话,咀嚼的声音在病房沙沙地响,像春蚕兢兢业业地啃食桑叶,呼唤着病床上的同伴一起加入。
贝丹宁忽然笑了:“阿兮这个馋鬼,要是知道我们吃独食不叫他,鼻子都要气歪了。”
“所以啊,我们多吃几次,说不定就能把他气醒了,”
金枕流也笑,冲着病床的人播报,“再晚点就该吃夜宵了,阿兮躺得越久,越吃亏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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