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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黄狗从巷子里窜出来,浑身湿透了,毛贴在身上,瘦得像一根长了腿的拖把。
它站在街心,用力甩了甩身上的水,水珠四溅,落在旁边卖草鞋的摊子上。
卖草鞋的骂了一声——“狗东西!”
黄狗夹着尾巴跑了,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卖草鞋的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骂谁?
沈墨笑了一下。
很轻,轻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这是汉朝的日常。
他来了一个多月,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日常。
清晨被鸡叫醒,蹲在井边用凉水洗脸,喝粟米粥,嚼腌菜,走泥泞的街道,听老孙头讲转了三手的羊肉,看黄狗甩水被骂。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咖啡,没有抽水马桶。
但他有健全的双腿,有可以自由呼吸的肺,有一个自己亲手建起来的铺子。
门楣上的匾额被雨水洇湿了一小片,“墨斋”
两个字的边缘洇出淡淡的墨晕,像宣纸上落了一滴清水。
他仰头看着那片洇痕,想,该刷层桐油了。
但他知道自己明天就会忘。
也许这就是他上辈子求而不得的“普通生活”
。
不是病房里的恒温,不是护士准点送来的营养餐,不是病历上那些被反复测量的数字。
是收麻料时被风吹得满院子跑,是听老孙头说废话,是站在门口看黄狗甩水被骂。
是活着。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雨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微温。
柳絮又开始飘了,白绒绒的一团团,落在青石板上的水洼里,浮着,像一碗热汤里没有化开的盐粒。
三
第二日午后,雨又下起来了。
比昨天更大。
沈墨正在案前帮人拟一份田宅买卖契约。
来人是王老妪的邻居,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姓郑,男人死了,要把城外的几亩薄田卖了还债。
她坐在坐榻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说话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
沈墨问她田的四至,她说不清。
问她田亩数,她也说不清,只说“大概五六亩”
。
问她卖多少钱,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个数字,然后立刻低下头,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沈墨没有追问。
他把契约写得尽可能简单——田的位置,大致面积,买卖双方,价金,交割日期。
写到四至的时候,他留了空白,让她回去问清楚了再来补。
她把契约接过去,用手指摸着上面的字,她不识字,但她摸了很久。
门被推开了。
不是韩安那种“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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