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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丁约翰刚由英国府回来，带回一点黄油，打算给冠家送了去—他已看见冠家门外的红报子。
在院中，他遇到刘师傅。
虽然已有五六天没见面，他可是没准备和老刘过话。
他只冷淡地—也必定是傲慢地—点了一下头。
刘师傅决定不理会假洋人的傲慢，而想打听打听消息；他以为英国府的消息必然很多而可靠。
他递了个和气，笑脸相迎地问：
“刚回来？怎么样啊？”
“什么怎样？”
丁约翰的脸刮得很光，背挺得很直，颇像个机械化的人似的。
“上海！”
刘师傅挪动了一下，挡住了丁约翰的去路；他的确为上海的事着急。
“噢，上海呀！”
丁约翰偷偷地一笑。
“完啦！”
说罢他似乎觉得已尽到责任，而想走开。
老刘可是又发了问：“南京怎样呢？”
丁约翰皱了皱眉，不高兴起来。
“南京？我管南京的事干吗？”
他说的确是实话，他是属于英国府的，管南京干吗。
老刘发了火。
冲口而出的，他问：“难道南京不是咱们的国都？难道你不是中国人？”
丁约翰的脸沉了下来。
他知道老刘的质问是等于叫他洋奴。
他不怕被呼为洋奴，刘师傅—一个臭棚匠—可是没有叫他的资格！
“噢！
我不是中国人，你是，又怎么样？我并没有看见尊家打倒一个日本人呀！”
老刘的脸马上红过了耳朵。
丁约翰戳住了他的伤口。
他有点武艺，有许多的爱国心与傲气，可是并没有去打日本人！
假若丁约翰是英国府的奴才，他—刘棚匠—便是日本人的奴才，因为北平是被日本人占据住。
他和丁约翰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还不出话来了！
丁约翰往旁边挪了一步，想走开。
老刘也挪了一步，还挡着路。
他想教丁约翰明白，他们两个根本不同，可是一时找不到话，所以只好暂不放走约翰。
约翰见老刘答不出话来，知道自己占了上风；于是，虽然明知老刘有武艺而仍愿意多说两句带棱刺的话：“挡着我干什么？有本事去挡日本人的坦克车呀！”
刘师傅本不愿打架，他知道自己的手脚厉害，很容易打伤了人。
现在，羞恼成怒，他瞪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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