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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丰,奉了太太之命,来劝架。
劝架这件工作的本身,在他看,是得到朋友的信任与增高自己的身份的捷径。
当你给朋友们劝架的时候,就是那占理的一面,也至少在言语或态度上有他的过错—你抓住了他的缺陷。
在他心平气和了之后,他会怪不好意思和你再提起那件事,而即使不感激你,也要有点敬畏你。
至于没有理的一面,因为你去调解而能逃脱了无理取闹所应得的惩罚,自然就非感激你不可了。
等到事情过去,你对别的朋友用不着详述闹事理的首尾,而只简直地—必须微微地含笑—说一声:“他们那件事是我给了的!”
你的身份,特别是在这人事关系比法律更重要的社会里,便无疑地因此而增高了好多。
瑞丰觉得他必须过去劝架,以便一举两得:既能获得冠家的信任,又能增高自己的身份。
退一步讲,即使他失败了,冠家的人大概也不会因为他的无能而忽视了他的热心的。
是的,他必须去,他须像个木楔似的硬楔进冠家去,教他们没法不承认他是他们的好朋友。
况且,太太的命令是不能不遵从的呢。
他把头发梳光,换上一双新鞋,选择了一件半新不旧的绸夹袍,很用心地把袖口卷起,好露出里面的雪白的衬衣来。
他没肯穿十成新的长袍,一来是多少有点不适宜去劝架,二来是穿新衣总有些不自然—他是到冠家去,人家冠先生的文雅风流就多半仗着一切都自自然然。
到了战场,他先不便说什么,而只把小干脸板得紧紧的,皱上眉头,倒好像冠家的争吵是最严重的事,使他心中感到最大的苦痛。
三个女的看到他,已经疲乏了的舌头又重新活跃起来,像三大桶热水似的,把话都泼在他的头上。
他咽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眼向大赤包放出最诚恳的关切,头向高第连连地点着,右耳向桐芳竖着,鼻子和口中时时地哼着,唧着,叹息着。
他没听清一句话,可是他的耳目口鼻全都浸入她们的声音中,像只有他能了解她们似的。
她们的舌头又都周转不灵了,他乘机会出了声:“得了!
都看我吧!
冠太太!”
“真气死人哪!”
大赤包因为力气已衰,只好用咬牙增高感情。
“冠小姐!
歇歇去!
二太太!
瞧我啦!”
高第和桐芳连再瞪仇敌一眼的力气也没有了,搭讪着做了光荣的退却。
大赤包喝了口茶,打算重新再向瑞丰述说心中的委屈。
瑞丰也重新皱上眉,准备以算一道最难的数学题的姿态去听取她的报告。
这时候,晓荷穿着一身浅灰色湖绸的夹袄夹裤,夹袄上罩着一件深灰色细毛线打的**纹的小背心,脸上储蓄着不少的笑意,走进来。
“瑞丰!
今天怎么这样闲在?”
他好像一点不晓得她们刚吵完架似的。
没等客人还出话来,他对太太说:“给瑞丰弄点什么吃呢?”
虽然还想对瑞丰诉委屈,可是在闹过那么一大场之后,大赤包又觉得把心思与话语转变个方向也未为不可。
她是相当爽直的人。
“对啦!
瑞丰,我今天非请请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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