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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脚踩在冰壳上,冰壳碎裂,发出极细的、玻璃破碎般的咔嚓声。
身后留下一串脚印——不是陷进雪里的那种软绵绵的脚印,是踏碎冰壳后露出的雪面,比周围的冰壳暗了一个色号。
他走到西市街头的槐树下。
出征之前,他和陆衍在这里上过许多次课。
春天槐花开的时候,陆衍坐在石墩上,炭笔在木牍上写字,沈墨在旁边讲“利润率”
和“周转率”
。
槐花落在他们之间,落在纸上,落在陆衍的肩头。
夏天蝉声铺天盖地的时候,他们把课堂搬到树荫最浓的地方,铺一张席子,摆一壶凉水。
陆衍问“折旧为何要算”
,沈墨用后院那口陶缸举例。
陆衍认真地想了想,说西市陶缸这个尺寸大约三十五钱。
秋天槐叶落尽的时候,陆衍在这里说“我想做那张图”
。
夕阳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睫在光里投下细小的阴影。
现在没有槐花了。
没有蝉声。
没有夕阳。
只有雪。
槐树落光了叶子,枝丫上堆着雪,月光把枝丫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像一幅被冻住的、墨色的画。
石墩被雪埋了大半,只露出顶上一小片弧形的石面,石面积着一层极薄的冰壳,映着月光。
他在槐树下站了一会儿。
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雪地上,长长的一道,从槐树根下一直延伸到街心。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踩在雪上,稳而轻。
不是踏碎冰壳的那种咔嚓声,是更轻的——来人把脚落在雪面上时,先停一瞬,等冰壳承受住重量,然后才把重心移过去。
冰壳没有碎,只发出极细的、被压迫的吱呀声。
陆衍。
他穿着常服,不是官服。
深色的,袖口收窄。
没有戴官帽,头发用一根竹簪束着,鬓角的碎发被雪夜的湿气濡湿了,贴在颧骨上。
手里提着一壶酒。
陶壶,壶身裹着一块麻布——酒大概是温过的,麻布用来保温。
他走到槐树下,在石墩上坐下。
石墩上的雪被他拂掉了,拂雪的动作和以前拂掉槐花时一模一样——手掌平铺,从石面中央往边缘推,雪从石墩边缘簌簌落下。
他把酒壶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案上。
石案上的雪没有拂,酒壶放在雪上,壶底陷进雪里一小截。
“明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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