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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完给我一份。”
从那天起,赵云骧每天傍晚扎营后会来找沈墨。
不是叫沈墨去他帐篷,是他自己走过来。
先锋营的士兵们渐渐习惯了——赵校尉每晚都去翰墨校尉的帐篷,坐在篝火边,看一张纸,说很久的话。
有时候他补充——某个水源冬天会干涸,某段路雨季会泥泞难行,某片戈壁滩上看着平坦,底下是软沙,马匹走上去会陷蹄。
沈墨把这些补充标注在图上,用另一种颜色的炭笔——赵云骧说的话用黑色,他自己观察到的用褐色。
赵云骧有一次问:“为什么分颜色?”
沈墨说:“黑色是你说的,褐色是我看见的。
不一样。”
赵云骧没有追问,但沈墨注意到,从那以后,他说每一处水源时都会加一句“某年某月亲见”
或“听斥候回报”
。
他在帮沈墨标注信息的可靠程度。
有一天晚上,篝火烧的是骆驼刺和干牛粪。
骆驼刺烧起来噼啪响,火星四溅;干牛粪烧得慢,火焰不高,但持久,散发出一种干燥的、带着草腥气的烟。
沈墨被烟熏得眼睛发酸,用手背揉了一下,继续画。
赵云骧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赵云骧的手指忽然落在图上删丹以北的一个位置。
“这里,冬天有狼群。”
沈墨的笔停了。
炭笔的尖端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
“你遇到过?”
“元朔元年。
带三十骑从朔方回陇西,走到这里。”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指甲碰在纸面上,发出极轻的嗒。
“马惊了。
狼群。
十三条。”
“然后呢?”
“杀了十一条。
跑了两条。”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说“明天可能有雨”
一样平淡。
篝火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眉心那道旧疤照得几乎透明。
沈墨看着他被火光勾勒出的轮廓——颧骨,下颌,喉结。
喉结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不是刀伤,大概是箭矢擦过的痕迹。
他忽然意识到,赵云骧说的“边关的风大”
,不只是在说天气。
是在说,边关的一切——狼群,匈奴人,水源,风暴——都比长安更接近生存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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