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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上的绿萝又旱了,叶子卷成筒状,盆土干得发白。
她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睡觉的样子。
这个在黑板前永远站得笔直、推定理永远一气呵成的老教授,睡着时看起来比平时瘦很多。
肩胛骨在旧毛衣下凸出两道弧度,呼吸很轻,像某种正在缓慢退潮的东西。
他的旧毛衣袖口有些脱线,毛线翘在外面——她认得这件毛衣,大一那年《数学分析》课上他就穿着,灰色的,左胸有一个不太明显的洗标翻在外面。
四年了,他还是穿着同一件。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轻轻退出去,把门带上。
关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细响,她听到里面有人动了一下。
她没有再推门,只是靠着走廊的墙站着,看着对面墙上那块褪色的黑板报——大概是上个学期哪个研究生画的,写着一行字:数学家的黄金时代在三十岁之前。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后来她在笔记本里写道:今天下午陈老师趴在桌上睡着了。
手里还握着铅笔。
论文还没改完。
绿萝又卷边了。
他毛衣的袖口脱线了。
写完之后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抽屉最里面。
从那以后她去他办公室的次数比固定安排更多了一些。
有时候是去汇报论文,有时候是去交作业,有时候什么理由也没有——只是路过,看到灯亮着,敲门进去,给绿萝浇浇水,坐在旁边翻一会儿期刊,然后说一声“陈老师我先走了”
。
他从来不问,她也不解释。
但她知道他知道。
有一次她推门进去时他正在吃药。
白色的小瓶子,标签朝着窗户她看不清药名。
他倒出两粒放在掌心,和着凉茶咽下去。
看到她进来,他把药瓶收进抽屉,像收起一个不该被看到的秘密。
她没有问,只是在给绿萝浇水时多加了小半壶水,把上次干裂的盆土浇透了。
离开时她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他的抽屉——当然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但她想起陈修远的妻子以前是图书馆管理员,去世好几年了,他们两口子没有孩子。
她走了之后家里只剩下那些书,客厅全是书,餐桌只有一角能放下一个碗。
他不知道有没有人提醒他按时吃药,有没有人帮他洗掉杯沿上的茶渍。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把绿萝的枯叶摘掉时,手指比平时更轻。
三月下旬,她发现他批注里的断笔越来越多了。
不是每一处都有,但隔几页就出现一处——有时候是一个字的最后一笔,有时候是一个积分号的下半弧,有时候干脆是一个问号只画了上半部分。
她把那些断笔的批注在心里默默统计了一下,没有记在笔记本上。
记下来就太像病历了。
但她开始格外关注他那支铅笔——每次去办公室都会看一眼笔筒,看里面的铅笔是不是该削了。
她买了一个小卷笔刀放在窗台上,没说是给他买的,只说“放这里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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