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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塔楼的寒意从来都不是外来的,是从粗凿百年的石砖肌理里一点点渗出来的。
初秋时还只是浸骨的凉,随着荒原上的叶片一片片落尽,便慢慢淬成深冬刺骨的寒,牢牢裹着礼拜堂里终年不散的荒寂。
艾瑟尔消散后的每一个日夜,摩根都跪坐在礼拜堂冰冷的青石板上,膝头永远摊着父亲遗留的康沃尔凯尔特魔道书。
泛黄的羊皮纸卷被她反复摩挲,边缘早已泛起细碎的毛边,纸上镌刻的卢恩符文术式、血族传承魔术的要诀,她早已刻进骨血,闭眼都能一笔笔描摹。
可指尖的魔力,却始终不听使唤,半分都不受掌控。
她不是看不懂魔道书,父亲的笔迹遒劲厚重,每一道卢恩符文的起承转合、每一步与不列颠灵脉同调的诀窍,都写得清晰明了。
可八岁的她,心里烧着一团压不住的火。
康沃尔王国覆灭的景象、父亲惨死在海崖上的模样、王宫里所有人冷眼鄙夷的神情,在她脑海里反复翻腾,拧成一股滚烫的恨意,逼着她不顾一切地变强,逼着她急于拥有能复仇的力量。
这份极致的急躁,死死缠在她尚未成熟的魔术回路里,让呼吸与魔力彻底脱节。
牵引魔力时气息急促杂乱,落笔时力道失衡失控,本该平顺流转的魔力,在符文转折处反复淤滞、逆流。
轻则滞涩难行,指尖泛起麻意;重则炸成细碎的淡紫光屑,灼得指腹泛起阵阵钝痛,留下浅浅的红痕。
西塔楼是尤瑟王给她的囚笼,也是她在这陌生不列颠王宫里唯一的容身之所。
王宫深处的氛围正一点点变了。
主殿的器物筹备日渐频繁,侍女们捧着锦缎与珍材穿行的脚步都放得轻缓,连向来肃穆的骑士侍从,眼底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尤瑟驾临王后寝宫的频次,也远胜过往。
整座王城都裹在一层缄默又欢腾的暗流里,连地底流淌的灵脉气息,都多了一缕极淡的、温软的生机。
摩根凭着魔术师对魔力波动的敏锐,将这一切尽数看在眼里,缄口不言,只把翻涌的心绪死死压在心底,尽数揉进练术的执念里。
艾瑟尔消散前那句郑重的承诺,成了她在无边孤寂与恨意里,唯一能攥住的浮木。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过一丝驱赶那缕残缺灵体的念头。
哪怕它来历不明,灵体孱弱到仿佛一碰就碎,哪怕它周身透着未知的诡异,她也从未想过将这唯一的变强契机推开。
在这座满是敌意与轻视的王宫里,但凡能让她变强、能帮她复仇的事物,她都要牢牢抓在手里。
哪怕是一缕未知的残缺灵体,也要先勘破其底细,确认可控,再为己所用。
她的眼底始终裹着与八岁年龄全然不符的冷硬与戒备,每日对着魔道书反复练习,任由冰冷的石板磨破膝盖,任由指尖布满薄茧与红痕,日复一日地枯坐等待。
第三日深夜,月色被乌云遮蔽,塔楼里一片昏暗,只有一盏粗陶烛火摇曳。
摩根的魔力再一次在卢恩符文半途暴走,淡紫色的魔光碎屑簌簌落在手背上,泛起细密的刺痛。
她攥紧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石板上,骨节瞬间泛出青白,眼眶干涩得发疼。
就在这时,塔楼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一线。
一种轻透到近乎虚无的冷意,从西北角的阴影里缓缓蔓延开来,悄无声息,却让烛火都随之颤了颤。
烛火猛地摇曳几下,昏黄的光影在斑驳的石墙上晃动,映出一道模糊的虚影。
那虚影在阴影里慢慢凝聚,从淡薄的雾气,渐渐勾勒出人形轮廓,银白色的发丝如雾般飘散,最终露出一双带着茫然的金瞳。
灵体比上次消散时更加虚浮,边缘不住地轻轻颤动,仿佛一阵荒原微风就能将其彻底吹散,连站定都显得勉强。
摩根的脊背瞬间绷紧,右手无声无息地摸向腰间的银匕首,指节紧扣冰凉的刀柄,却没有起身,没有呵斥,更没有贸然驱赶。
她依旧跪坐在原地,灰绿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缕残缺灵体,眼神锐利如刃,声音冷脆如冰,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你说过,会教我掌控魔力。”
灵体轻轻晃动了一下,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轻缓虚浮,带着残响特有的气声:“我记得。”
顿了顿,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缓缓调动灵体里仅存的微量温和魔力,那点魔力少得可怜,全然是依附摩根所得,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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