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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引》？”
站在一旁的阿拾虎躯一震，冷汗涟涟，低着头看不清他神色，只感觉他若由若无的撇了眼窈娘。
窈娘的笑意霎时淡了下去，却不得不维持这表面的笑容，扯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令人雅兴大减，只听得她说：“抱歉，这《霹雳引》，我怕是没法给娘子弹。”
妙真蹙眉，目光落于她紧绷的指节：“我出的银钱不够？”
窈娘叹了口气，只是摇头，却也一言不发。
良久那身旁的阿拾终是出来打圆场，陪笑道，“窈娘的琴艺，哪一曲拿出来都是绝响。
娘子不妨听听时下最流行的《梅花三弄》？梅花凌霜傲雪，品质高洁，最得雅士喜爱。”
妙真斟酌片刻，随即点了点头：“好吧。”
只见琴案前的人深吸一口气吐出，芊手轻落于琴弦之上，轻佻一捻，泛音立出，琴声绕梁数息后方才消散。
试音消弭后窈娘方才闭目奏起《梅花三弄》，乐曲从指尖迸泄流出，琴音清疏，仿佛滤掉了阁间所有喧嚣，只余梅枝积雪、冬夜寂寥的景象似跃然弦之上。
一弄梅蕊初绽，暗香浮动，二弄疏影横斜，雪落枝头，三弄傲骨铮铮，凌霜而立。
素手翻动弦上流转，琴声泠泠悠扬融于坊中钟鼓之乐中，生出一种别样的韵致。
曲罢良久，阁间静得落针可闻。
阿拾见妙真默不作声，连连给窈娘使眼色，奈何窈娘一曲弹完早已思绪纷飞，半分也没看见他的暗示，他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先开口唤：“娘子？”
妙真似乎才回过神来，由衷赞叹道：“不是瑶琴仙子手，哪能弹落月中春，真是不愧于窈娘的盛名。”
窈娘勉强笑笑，“多谢娘子赏识，只是您先前所请，窈娘实在难从。”
妙真闻言，笑道，“无碍，因缘未至，强求无益。”
说罢便起身，步履从容，往外头走去。
旁边站着的阿拾急得像热锅蚂蚁，拼命给窈娘使眼色，但见她始终垂着头无动于衷，心中更是焦灼难忍，瞬间脑海中如走马观花般闪过过往的画面。
他有多久没见窈娘这样弹琴了？窈娘弹起琴来，在他眼中便是最为意气风发、清丽脱俗的样子，九天仙子都难以相较，何谈玉笙坊间，堪堪望其项背罢了，这般鲜活的窈娘难道又要昙花一现吗？此等明珠要再次蒙尘吗？可她明明是喜欢弹琴的啊！
他原是淮水畔流落的小乞丐，饥寒交迫时，是初入玉笙坊的窈娘收留了他。
窈娘早年是湖熟县百戏班子的琴师，自幼学琴，悟性难得，在其演奏下的戏曲均是座无虚席，在湖熟县一时小有名气，后玉笙坊坊主亲赴湖熟县，连听了七日她的曲子，以重金为聘，外加前朝明琴‘瑶光’邀她成为玉笙坊琴师，诚意十足。
窈娘入坊后初次登台，面覆绿纱，怀抱瑶光，奏得一曲《霹雳引》。
其曲流丽洒脱，铿锵放浪，与白玉台上娇柔身影对比鲜明，给当时流行婉转小调的建康极大震慑，至此窈娘名动京城，淮水两岸，无人不知她的姓名，称她为“瑶琴仙子”
。
窈娘风光无量，却有菩萨心肠，力排众议收了濒死的他做僮仆。
这些年，他为窈娘寻琴谱、备琴弦，窈娘带他出游宴席、给他置办新衣，名义上说是主仆，情分却早已胜似姐弟，窈娘愿意为了一曲从日落聊到清晨，愿意为了一谱走遍健康城，拜会名师，端坐白玉台上更是神采奕奕，眉目飞扬。
他见过窈娘光彩照人、名满淮岸的样子，自然不忍她如今终日落寞，长吁短叹，甚至为了一个明知等不来的人，白白错过这重拾琴名的机会！
阿拾心一横正欲开口劝解，只见那素衣的姑娘身影在门前停住。
她回过身，目光落在窈娘身上：“巧音涎香有清神醒脑之效，却也性寒，令人难以入眠，我看窈娘心绪不宁，我家主人恰好做香料生意，可需要一些安神入眠的香？”
窈娘抬起头来，却神情木然，好像与弹琴时判若两人，她喃喃问道：“安神入眠？可有效果？”
妙真浅笑，眸光如月下清波：“如有神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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