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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的铃声是碎的。
清脆的铃音穿透清晨的薄雾，落进高二一班的窗沿时，被穿堂的晚风揉得松软，没有半分刺耳的急促感，反倒像一层薄薄的幕布，轻轻罩住整间教室的喧闹与躁动。
盛夏的晨光最是温柔克制，不像正午那般炽烈灼人，是浅浅的、通透的金橘色，斜斜切割过教室的落地窗，一格一格铺满木质课桌的纹路，落在堆叠的课本边角，落在少年少女蓬松的发顶，落在空气里浮动的细小尘埃上，慢悠悠地晃，温柔得极具影视画面的层次感。
教室里的热闹是鲜活且有层次的。
前排的女生凑在一起低声分享着周末的琐事，细碎的笑语叽叽喳喳揉在风里；后排的男生慵懒地翻着课本，偶尔抬手打闹，指尖轻碰间带着少年人的莽撞；朗朗的读书声层层叠叠响起，混杂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桌椅轻微的挪动声，烟火气十足，鲜活又滚烫。
唯独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自成一方与世隔绝的温柔秘境。
喧嚣隔着半米的距离轻轻流淌，却始终浸染不到这片角落的静谧。
这里的风更软，光更暖，连空气里流动的气息，都带着独属于两人的、清冽又清甜的缱绻味道。
迟然曦坐得很轻。
像是怕惊扰了周遭的风，更怕惊扰了身侧咫尺的人。
她的脊背依旧习惯性绷着细微的弧度，是多年被规矩束缚刻进骨子里的拘谨，却又在无人察觉的细微之处，悄悄卸下了所有防备。
肩头不再是往日拒人千里的僵硬紧绷，下颌的线条柔和下来，连垂在身侧的指尖，都不再死死蜷缩攥紧，难得有了一丝松弛的弧度。
晨光精准地落在她半张侧脸上。
肌肤是冷调的瓷白，通透得能看见皮下浅浅青色的血管，细腻得像上好的白瓷，经不起半点磕碰。
长而密的睫毛整齐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柔软的阴影，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颤动，频率极慢，却格外清晰。
她的视线看似落在摊开的语文课本上，密密麻麻的黑体字规整排列，清晰无比，可落在她眼底，却尽数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墨色。
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心跳频率，都被身侧咫尺的那个人，牢牢攥住，一寸都挪不开。
身左半尺，是沈叙白。
是她一整个晚上辗转反侧、反复惦念、偷偷描摹无数次的人。
迟然曦的呼吸放得极轻、极缓，轻到几乎要停滞，生怕稍重一点的气息，就会打破两人之间这层薄如蝉翼的暧昧平衡。
鼻腔里满满萦绕着独属于沈叙白的气息，干净、清冽、温柔，是雨后山林晚风的草木冷香，不浓烈、不张扬，淡淡的、浅浅的，却极具侵占性，丝丝缕缕钻进她的呼吸，缠进她的骨血里，让人上瘾，让人沉溺。
这份气息从昨日老街的初遇开始，就牢牢刻在了她的感知里，一夜未曾消散，今日重逢，愈发清晰、愈发浓烈。
她能清晰感知到沈叙白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精准到分毫，比自己的肢体感知还要敏锐。
她能听见身侧人平稳绵长的呼吸，节奏舒缓温柔，不急不躁，像她本人的性子一般，松弛又笃定；能听见对方指尖轻轻摩挲书页的细碎沙沙声，动作轻缓温柔，带着极致的耐心；能感受到两人课桌贴合的边缘传来的微弱震动，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清晰地传递过来。
最让她心慌意乱的，是两人手臂若有若无的触碰。
两张课桌紧密相靠，没有丝毫缝隙。
夏日的校服是单薄的棉质面料，轻薄通透，隔着两层浅浅的布料，温度可以毫无阻碍地相互交融、传递。
沈叙白的小臂微微贴着她的小臂。
微凉的体温，细腻柔软的肌肤触感，稳稳熨帖着她温热的皮肤。
没有大幅度的触碰，没有刻意的贴近，只是安分的、自然的、不经意的相贴，却比任何刻意的亲密都要撩人。
细微的电流顺着贴合的肌肤，一丝丝、一寸寸窜起，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麻、软、痒、烫，层层叠叠的触感席卷全身，让她浑身的神经都绷得软软的，心跳乱得彻底，再也找不回一丝章法。
迟然曦的耳尖一直在发烫。
从落座的那一刻起，就从未褪去的潮热，细细密密地裹住她的耳廓，细腻通透的肌肤透着浅浅的绯红，在晨光的映照下格外显眼，娇嫩得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熟透。
那抹红色顺着耳尖，悄悄蔓延至下颌、脖颈，藏在衣领之下，无人窥见，却在她的身体里掀起滔天的悸动。
她不敢转头，不敢对视，甚至不敢大幅度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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