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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疗后新长出来的头发还只有寸把长,软塌塌地贴在头皮上,他说这叫“新生发”
,每一根都是战功。
孙启冶坐在泳池边,“那你今天喝什么?”
周令臣说:“我喝气泡水,你们随意。”
孙启冶说:“那不行,你是主角,主角不喝酒怎么叫庆功宴?”
然后从冰桶里拎出一瓶无酒精香槟。
“我特意给你准备的,够不够排面。”
周令臣接过来看了看标签,“这个牌子以前在云顶山庄喝过,你那次说它是气泡水里爱马仕。”
孙启冶说:“它身价确实比你以前喝的罗曼尼康帝也差不了太多,主要是因为无酒精又被炒了一轮。”
“没想到我化疗完还有机会喝爱马仕,人生真是起起落落。”
孙启冶说:“那你下次教江医生开这瓶酒,以后他带回家给他对象喝就省了。”
周令臣说:“滚。”
李庚泽从藤编沙发里爬出来,说,“我没什么贵重礼物,但今晚的食材我包了,新鲜金枪鱼、牡丹虾、海胆,都是从筑地市场那边拍来的,今天早上刚空运到港。”
孙启冶站起来宣布——“今晚的菜单是海鲜刺身拼盘加露天电影回播,请大家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傅时聿正站在料理台前切金枪鱼,刀工精准无比。
沈彻在旁边把海胆一瓣一瓣从壳里挖出来放在碎冰上,动作很慢,摆盘很漂亮,像向日葵。
投影屏幕上赛马刚冲过终点线,游泳池的水面倒映着幕布上的光影,波光粼粼地晃着。
周令臣端着那杯无酒精香槟靠在泳池边的躺椅上,鸭舌帽檐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歪头看了看那孙启冶,又看了看旁边正跟傅时聿争最后一片海胆的沈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水声和远处赛马的嘶鸣盖过。
“谢谢。”
孙启冶没听清,他又说了一遍谢谢。
孙启冶笑着往周令臣的肩膀轻轻捶了一下,“干嘛呀,搞这么煽情。
认识你十几年,第一次听你跟我说这个。”
沈彻送的那对袖扣,是他在瑞士出差时特意去一家老工坊挑的,银色底面上嵌着极细的蓝色珐琅条纹,像风暴过后第一道晴空。
他把丝绒盒子递过去时什么也没说。
周令臣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难得没插科打诨,只是低着头把袖扣翻来覆去转了几圈,然后合上盖子,极轻地说了句,“谢了,我明天就戴上。”
沈彻说:“不用谢,出院快乐。”
从周令臣第一次化疗掉头发那天,他就买好了。
现在终于送出去了。
沈彻靠在泳池边的藤编椅上,手里端着半杯没喝完的气泡水。
投影幕布上赛马回播已经放完,不知道谁切成了某年的德州/扑克锦标赛重播,桌面上的海鲜刺身不知什么时候被撤下去,换成了筹码、扑克牌和两瓶刚开的香槟。
孙启冶把冰桶往桌角一搁说,“今晚的规矩是输了的人帮周令臣试假发,我买了一整箱。”
周令臣把鸭舌帽摘下来扇了扇风,“我头发自己会长,不需要假发。”
孙启冶说:“这不是假发,是造型工具,明天你见江医生的时候可以戴一顶粉色的。”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吵着牌局规则,香槟瓶塞被推出瓶口,发出极清脆的一声响,泡沫沿着瓶口漫下来,李庚泽手忙脚乱地找纸巾。
沈彻看着这群他曾经以为永远也无法融入的公子哥。
他们每个人背后都有深不见底的家世和资源,玩世不恭的表象下藏着各自锋利的棱角。
他曾经觉得自己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习惯了自处。
第一次和他们打德州时,沈彻步步为营,手拿烂牌,胆战心惊,他曾经以为永远也没办法真正地融入这份热闹里。
但他此刻坐在这里,手里的苏打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傅时聿换成了香槟,他也不记得是从哪一局开始被拉进牌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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