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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庸平笑了笑说:“说东边不行等两日,西边不行再等两日?”
蜀云:“阁老怎么知道?”
“钦天监哪里知道往哪儿动土陛下头不痛?”
许庸平道,“左不过东南西北东西南北猜罢了。”
蜀云蓦然抬头:“……陛下干的?”
他道:“陛下为什么……”
话说到一半猛然反应过来。
尽管许庸平上朝时后背的伤好了不少,也还是看得出来。
瞒得了一时只能让魏逢没那么愤怒,不亲自冲到国公府拿炸药,至于后面他想给老师出气,有一万种办法。
祠堂是什么地方,供奉祖先牌位,象征血脉和家族荣誉。
魏逢说炸就炸,蜀云第一反应是劝:“陛下也是为阁老……”
“炸了便炸了吧。”
蜀云一愣。
许庸平思索片刻道:“你替我回一封信给祖父,就说祠堂年久失修,如今又遇天灾,恐怕是真冲撞了陛下,我也并无办法。”
满渠园泉水叮咚,有阳光烂漫至脚下。
蜀云不知怎么抬头去看面前的青年,祠堂被炸绝不是重修这样简单的小事,而上首青年没有说什么。
但在祠堂度过整个童年的人不是许家任何一个嫡出的子孙,是他。
许蒋氏将他送去许重俭身边,十多岁前的大部分时候他在祠堂默写功课,在祠堂罚跪,在祠堂挨打,从而拥有非常快速的记忆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那座祠堂是一座巨大而庞然的牢笼,或许也曾坐落在他心里。
如今就那么没了,轻轻松松,简简单单,轰然倒塌。
让人觉得逃离也就是那么一两句话的事,压在他头顶的五指山,永远严厉苛责的宗族长老,其实就那么回事。
从前有一个寓言故事讲一头被拴住的马被套上马鞍挣脱到头破血流,最后一次它已经不再尝试,即便脱下马鞍,它依然认为自己走不了。
蜀云看不出许庸平在想什么,对魏逢的行事作风叹了句“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
这天底下有且仅有一个人,简直像自带背景音“轰轰轰”
不管不顾冲进去别人眼底心里脑子里挤占所有空余。
然后一直不停说话不停做事,看起来肆无忌惮,其实柔软又细腻。
总在观察,在找时机,用一种看似莽撞实则为人着想的方式,猝不及防给人的记忆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蜀云再次看向许庸平,后者视线落在他身后那面斜置铜镜上,很久很久,许庸平突然说了一句:“我今年三十又二。”
他已经不再是年少轻狂的时候,生死龌龊见得太多,热血凉尽了,剩下一团冷灰。
大部分事难以激起他的情绪,很多人评价他,客观或者主观,私下骂当面指着他鼻头骂,言语攻击对他造不成什么伤害。
他只觉得还是太年轻,一个人从只言片语就对另一个人发出议论,进行定义,表达尖锐的喜恶,那代表一个人还年轻。
而在意这些评价,为一两句话耿耿于怀,也是人年轻的时候才会做出的事。
到他的年纪和位置,看许多人说话和表达都像在表演杂技。
他偶尔觉得这种年轻的蚂蚱蹦哒两下还算有趣,说出的话也算个乐子。
他忽觉自己实在到了一个冷淡的年纪,真是不再年轻了。
而魏逢正好相反,他还太年轻了。
年轻得让人不忍扼断他未来更多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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