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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冼没作声,在红灯跳绿时才咬牙骂了句:“骗子。”
梅时青只当没听见,捻了颗剥好的板栗问他:“吃吗?”
陈冼终于瞥了他一眼。
梅时青秉持着对甲方的良好态度,用板栗戳了戳他的嘴唇。
陈冼的嘴唇被他戳进去一个小小的坑,梅时青眼神一凝,不自觉地弯了弯眼睛,然后用板栗抵着他的上唇往上提,陈冼就露出了个类似龇牙的表情。
这样的表情冲淡了他脸上的冷意,也让梅时青幻视了十六七岁的那个少年。
初三那年,陈冼买了辆自行车,放学就在后座载着梅时青回家。
那时候海城还没怎么开发,回家的土路陡,梅时青就一手揪着陈冼的衣服,一手捧着板栗。
每次下坡,梅时青都会不受控制地靠紧陈冼,那袋刚出炉的炒板栗就会猝然贴上陈冼的后背,陈冼每次都被烫得一抖,然后龇牙咧嘴地怒喊梅时青的名字。
少年的闹嚷被颠簸的自行车抛上天空、响彻云霄,这么多年了还挂在天上,直到刚才,才落了一些下来,重新以幻听的方式降临在他们耳边。
梅时青注视着神色松动的陈冼,忽然想起了十六七岁时自己向他赔罪的语调:“吃吗?”
陈冼微微偏过头想和他说什么,但变故就在一瞬间!
刺耳的“吱嘎”
声从底盘传来,急转的方向几乎将梅时青甩出座位,刺眼的灯光晃得他大脑空白了一瞬,只看见一辆黑色的车朝他们撞来!
“陈冼——”
剧烈的撞击从驾驶座的方向传来,梅时青的头重重磕在手套箱上,他眼泪立刻飙了出来。
板栗滚落一地,梅时青眼前一黑,只觉天旋地转,等醒过神来才发现主驾的车门都被撞瘪了一块,陈冼垂着头像是晕了过去,双手还圈着方向盘。
而肇事的车辆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是酒驾?还是……谋杀?
可怕的猜想扼住了他的咽喉,令他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只能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当下的场景。
陈冼……
“陈冼!”
他从嗓子眼里挤出了这两个字,抖着手去找手机,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的场景。
猛冲,急转,撞击。
如果不是陈冼下意识地将方向盘向右打死,现在被撞得生死不知的人就会是梅时青自己。
梅时青大脑近乎空白,他抓过陈冼无力的手,在接通前的盲音里大口喘息。
就在耳鸣要盖过话筒里声音的前一刻,他感到掌心里传来了陈冼跳动的脉搏,一下、又一下,耳鸣奇异地减弱下去。
他听到自己紧绷的声线,听到自己极快地交代了车祸的地点和情况,但在电话挂断的那一刻,他强撑出来的镇定和理智全都溃散了,只知道用几乎捏碎对方骨头的力道攥着陈冼的手。
第55章
梅时青很擅长等待。
他在重症监护室的消毒水味里熬了十年,等一个人从混沌里睁眼;也在海城的潮声里望了十数年丰城的方向,等一通永远不会响起的电话。
他以为自己早被岁月磨成了顽石,任什么惊雷劈下来都能纹丝不动,可当抢救室的红灯在头顶亮起时,那刺眼的红光还是像刀一样劈开了他的身体,让他的内脏痛得缩成一团。
他脱了力,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上,顺着墙体,一点一点滑坐在地,骶骨磕在坚硬的地上,剧烈的疼痛沿着脊椎上窜,令他蜷起了身体。
“吱——”
那记突兀的刹车还剐着他脆弱的神经,在他耳边尖啸。
他脑内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当时的细节——晃眼的车灯、被急打过两圈半的方向盘、陈冼那双紧绷得泛白的手指,还有一切归于死寂后,垂着脖颈了无生气的人。
呼吸骤然一紧,梅时青的手指死死抠着心口的衣服,像是要把那颗跳得快要炸开的心脏按回去。
他要陈冼醒过来!
要揪着他的衣领,把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恨和怨都砸在他脸上,问他为什么要转那一下方向盘?问他明明自己只是见不得光的情人,他为什么要替自己去死!
想象里的答案压得他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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