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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寡寡不言,只救已发生、正发生的,不碰本该发生的。
殷天她救过一次。
那是库尔勒和淮江的跨省联合行动。
祸害逃窜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最后被堵在孔雀河外的废弃油库。
殷天领着人往里冲时,谁也没瞧见房梁上还蹲着一个,那人心思又缜又密,怕刀刃反光,缠满黑胶布。
殷天从他底下走过,浑然不觉,尖刀正对住她后颈,豁力往下扎。
电光朝露间,严菁菁趴在高墙之上,手端一把自制猎枪,砰一声!
那人脑壳成了个烂洋芋。
这是救命大恩,从此往后,殷家上下视她如至亲,她拗不过这份情意,半推半就,管张乙安叫安妈,管老殷叫殷爸。
马营她救过一次。
那年他在伊宁开发区工地扎钢筋,一脚踏空,六楼跌二楼,一根钢筋从大腿根贯入,自肩胛骨穿出,整个人串在那,血顺着钢筋淌成了一条黑红线。
工友们围了一圈,个个逡巡不前,都怕沾上事。
严箐箐路过,叫了120跟着去了医院。
医药费八千四,她垫的,那时她月工资九百,整一年捉襟见肘。
她其实享受这种贫乏,这是存在主义式的自我清偿。
尕娃她救过一次。
西南叶城开春,尕娃蹲路边嚎啕大哭,怀里抱只羊,羊肚子豁开了一道长口,肠子拖出来,沾着泥土草叶。
羊还在喘,眼睛半睁半闭望着天,尕娃的手捂不住,满手都是红的,黏的,和眼泪鼻涕糊一起。
严箐箐一手抄烂羊,一手夹尕娃,跑了两公里找到兽医站。
兽医把羊肠塞回去,缝了半晌,那羊竟活了,舔她的手,舌头是热的,糙的。
她蹲在那让羊舔,舔了很久。
后来尕娃逢人就说有个女菩萨救了他的羊,说了半年。
她躲了那片区域半年。
那棵树她救过,那只鸟她救过,她的奖状比比皆是。
但她还是想死。
最好是头颅来一枪,爽爽快快。
那把土枪她藏了许多年,从西北带出来,塞在干瘪布包的最底层,如今栖身于出租屋的床板下,铁锈覆身,杀性未泯。
更多时候,她想勇往直前地牺牲,轰轰烈烈把自己交出去。
那样还有一笔抚恤金。
她反复盘算过,大约十万块,够一个人活三五年,够一个孩子念完大学,够一条命换另一条命的起跑线。
可她不知道给谁。
母亲死了,父亲死了,妹妹死了。
殷天不缺钱,马营回东北炕头喝苞谷酒了,尕娃下南洋进了塑料厂,那只鸟死了,那棵树不会花钱,那只羊也不会花。
想这些时,她会笑,弧度浅淡到嘴角就断了。
活着就是熬。
熬画面,熬声音,熬那些死人眼,熬真相大白的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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