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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的枪声已经彻底停了。
硝烟混着青苔被踩烂的湿泥味,在廊灯昏黄的光里慢慢沉淀下来。
满地弹头铺了一层黄澄澄的铜毯,从门槛石断裂处一直铺到正堂台阶前,弹壳横七竖八地堆在青砖缝里,有的还在冒细烟。
西厢房顶上赵嵩攥着火箭弹筒托的手抖得停不下来,东厢阁楼里赵岩趴在机枪后面整个人蜷成了一团。
假山后面那个短枪手已经把枪扔了,抱头蹲着,裤裆湿了一大片,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萧逸把拂肩膀的右手放下来。
他低头扫了一眼脚边那两个火箭弹炸出来的浅坑,坑缘的青石板碎成了细石子,弹片把周围的砖面凿出密密麻麻的蜂窝状窟窿。
然后他抬起眼来看正堂方向,抬步走去。
赤脚踩过弹头和碎陶片,步伐不快不慢,跟下午从宿舍出门去食堂时差不多。
他右手曲指一弹。
食指弯起又弹直的瞬间,指尖前方的空气被压缩成一道凝练如针的真气劲,破空声尖细得跟绣花针刺穿绸布似的。
那枚气针掠过前院,掠过石榴树断枝上挂着的碎叶子,正正扎进廊柱后面一个正端枪瞄准的赵家子弟眉心正中。
那人眉心溅出一朵指甲盖大小的血花,红的白的混在一起,还没落地整个人就朝后仰倒,后脑勺磕在青砖地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咚。
手里的枪从指间滑脱,枪托砸在自己脚背上弹了一下,他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萧逸迈出第二步。
食指又弹,第二枚气针贯穿了假山后面那个还在念经的短枪手头颅。
气针从假山太湖石的孔洞里穿过去,石孔边缘被蹭掉了一小块石屑,然后从那人左边太阳穴进右边太阳穴出。
他念经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半声咕噜,两只抱头的手一下子松开来垂在身侧,整个人朝前扑倒在假山石上,额头撞在石头棱角上磕出一道血口子,然后慢慢滑下去瘫在青砖地上。
第三步。
第三个。
是那个之前从东厢走廊底下跑出来想往后院蹿的年轻子弟。
他跑了七八步,膝盖在廊柱上撞肿了一大块,一只布鞋跑掉了光着脚踩在青砖上。
气针从他后脑贯入,他正往前冲的身子猛地一僵,两只手还保持着往前扒拉的姿势,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前栽倒,下巴磕在台阶石棱上,血从下巴底下淌出来在台阶上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红线。
萧逸没有停步。
他走过前院青砖甬道,右手食指一下接一下地弹出,每一次弹指都有一朵血花在赵家大院的某个角落绽开。
廊檐下、假山后、石榴树旁、兵器架断裂的横杆旁边,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瘫坐在地上两腿打颤的,气针从头顶贯入;有转身朝后门狂奔的,气针从后心穿到前胸;有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额头都磕破了皮的,气针从后颈贯入喉管,他磕下去就再没抬起来。
死前保持的姿势千奇百怪,有的还攥着枪,有的枪已经扔了手还在抖,有的脸上凝固着临死前最后一瞬的骇然,嘴巴张着舌头半吐,眼珠子瞪得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正堂里赵敬堂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那双满是老人斑的手从扶手上松开,手背上的青筋还在跳。
笔记本电脑的监控屏上,前院的画面一格一格地暗下去,每一个格里都是自家人倒下的尸体。
他看到大门口那个跟了他二十年的护院老张被气针打穿脖子,老张倒下的时候手还朝正堂方向伸着,五根粗短的手指头在半空中抓了一下然后砸在青砖上。
他看到西厢房底下蹲着的两个侄子几乎是同时倒下的,一个朝左歪一个朝右倒,两人的血在青砖上汇成同一条细细的红流。
他看到东厢阁楼上的赵岩吓得从窗口翻了出来,人还在半空中没落地就被气针点中了太阳穴,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砸在院子里,砸在之前机枪弹壳堆里。
赵敬堂的嘴唇开始哆嗦。
不是怕,是某种比怕更深的、把肝和胆一起扯碎了的东西。
赵家三代,从他曾爷爷那辈起,在这个院子里住了将近一百年。
院里的石榴树是他爹亲手栽的,正堂梁上挂的那盏宫灯是他爷爷过大寿时河北那边的武馆送的礼,门槛石上“赵府”
两个字是他曾爷爷请前清的一个举人题的。
现在这些东西都还在,但赵家的人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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