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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义真的眼眶猛地一热。
“臣当时,也將自己孩儿的手交到了太尉的手中。
此所谓——託孤寄命之誓。
主公若有闪失,臣莫说无顏面对太尉,便是在九泉之下,也无顏去见自己的列祖列宗。”
说完,他將自己的手掌从刘义真的手背上移开,然后一点一点地、用力却平稳地將那只死死攥住他衣袖的少年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了。
那动作並不重,可刘义真却觉得自己的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烫了一下,烫得他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王修转身,大步走向那辆云母牛车。
他撩起衣袍,翻身坐上车夫的位置,双手握住韁绳。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刘义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頷首,像是平日里在廊下遇见时那般,从容而恭谨地行了一个无声的礼。
然后他抖了抖韁绳,那辆牛车便吱吱呀呀地转动车轮,缓缓朝上游方向驶去,速度虽慢,却足够引走那些还未赶到的追兵。
段宏此时已经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来。
他看了一眼王修远去的方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有说任何话。
他只是沉默地伸出手,轻轻却不容抗拒地將刘义真按回了车厢里,然后自己跳上车夫的位置,一把抄起韁绳,厉喝一声,驱赶马车朝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片刻之后,赫连璝率队杀到了渭水边。
马蹄踏碎了河岸边的薄冰,泥水与碎冰四溅。
他勒住战马,眯起眼睛打量著前方的局面。
便门桥上的大火仍在熊熊燃烧,浓烟遮天蔽日,桥身已经有半边塌入了冰冷的渭水中。
而在桥的两侧,两道尘土分別向上下游延伸而去——一辆牛车正慢吞吞地朝上游移动,另一辆马车则飞快地冲向下游。
“桥已经烧断了,瓮中捉鱉罢了。”
赫连璝冷笑一声,目光在两辆分道扬鑣的车驾之间来回逡巡。
他的副將催马上前,急切地问道:“殿下!
他们兵分两路,追哪边?”
赫连璝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那辆向上游驶去的牛车看了好一会儿。
那是一辆云母牛车,车厢宽大,装饰华贵,虽然外壁有些箭痕,却难掩其考究的做工。
他当然知道南方人的规矩。
那些自詡衣冠风流的南朝士族,素来以乘坐牛车为荣,马车反倒被他们视作不入流的寒俭之物。
他们即便是在行军途中,也寧可让那慢吞吞的老牛拉著车一步三摇地走,也不肯屈尊坐上一辆轻便快捷的马车。
他曾在父亲赫连勃勃的案头见过那些从南方传回的情报,里头写得明明白白,刘裕本人出行便是乘坐牛车,那刘裕的儿子,自然也是如此。
而那个刘义真,正是地地道道的南人!
一个十二岁的稚子,从未经过战阵,方才被伏击时怕是已经嚇得魂飞魄散。
这种时候,人的本能便是往自己最熟悉、最舒服的地方躲。
他怎么可能会放著宽敞舒適的牛车不坐,去坐那顛簸简陋的马车?在赫连璝看来,这便是南人的习气,南人的劣根性。
那慢吞吞的云母牛车,分明就是一个活靶子。
赫连璝嘴角浮起一抹篤定的狞笑。
他將手中弯刀向前一指,刀尖对准了那辆正向西缓缓行去的牛车,声音里带著志在必得的骄狂:“南人以乘牛车为尊荣,以乘马车为卑贱。
那刘义真出身南方,娇生惯养,定然吃不了什么苦!
牛车宽大舒適,他必然躲在里头。
不必理会那辆马车——与我一道去追那辆牛车!”
“今日南下,我必生擒刘裕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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