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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雷虽然是伤残退伍,但作为立过战功的战斗英雄,津贴和伤残抚恤金加起来相当可观,加上他之前在小岛和回国时也略有积蓄,手头颇为宽裕。
更何况还有个史东立,那个光棍汉在轧钢厂保卫处上班,工资除了自己抽菸零花,大部分都心甘情愿地贴补到了这边的伙食开销上。
四个人(算上几乎天天过来吃饭的史东立)在“吃”
这道关口上都没省著,油水充足。
结果就是,不仅李春雷自己脸色日渐红润、伤情稳定向好,连原本瘦弱得像棵豆芽菜、脸色蜡黄的何雨水,小脸上都明显地鼓起了两个红扑扑的“小包子”
,个头也悄悄躥了一小截,眼神里少了最初的惊惶不安,多了几分属於孩童的光彩。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走到胡同口,挤上了叮噹作响、车厢漆皮斑驳的有轨电车。
早晨的电车颇为拥挤,大多是赶著上班的工人和职员,车厢里瀰漫著肥皂、汗水和菸草混合的气味。
电车“哐当哐当”
地晃悠著,穿过逐渐甦醒的街道,路两旁灰砖砌成的院墙、偶尔闪过的招牌、穿著蓝黑灰制服的行人,构成了一幅五十年代初北京城生动的清晨画卷。
晃悠了约莫半小时,来到了西单菜市场。
这时的菜市场,已经初具后世农贸市场的雏形,不再是过去那种隨意摆摊、污水横流的地摊式集市,而是有了固定的砖石或水泥砌成的台位,顶上大多搭著简陋的棚子以遮阳挡雨。
只是规模远不能与后世相比,商品的种类和数量也显得单调匱乏。
蔬菜摊上,大多是应季的本地產物:顶花带刺的黄瓜、红绿相间的西红柿、紫得发亮的茄子、翠绿的豆角,品相远不如后世经过品种改良的,不少还带著泥土的痕跡,透著一股原始的生机。
肉案上,猪肉是绝对的主角,肥多瘦少的肋条肉、前后臀尖是寻常百姓家的首选,偶尔能看到些价格更贵的里脊或蹄髈;牛羊肉则相对少见,价格也昂贵许多。
活鸡活鸭被草绳捆著脚,蔫头耷脑地挤在竹编的笼子里。
鱼摊的水盆里,主要是常见的草鱼、鰱鱼、鲤鱼,扑腾著水花,散发出浓重的腥气。
空气里混杂著泥土、蔬菜清气、生肉血气、鱼腥以及各种调料的味道,人声鼎沸,討价还价声、吆喝声、剁骨声此起彼伏,充满了鲜活而粗糙的生活气息。
李春雷兴致很高,今天的採买他完全自己拿主意。
他背著手,像个老练的採购者,在各个摊位前走走停停,目光锐利地挑选著。
傻柱则像个尽职的小跟班,挎著个菜篮子跟在身后,看著他买的东西,脸上不禁露出越来越浓的疑惑神情。
春雷哥买的食材组合,在他看来有点“奇怪”
,完全不符合他之前在丰泽园学到的配菜逻辑:他首先在鱼摊前驻足,仔细看了看盆里游动的草鱼,挑了一条活蹦乱跳、鳞片完整、约莫三斤重的大个儿,让摊主当场刮鳞、抠鳃、去內臟,用马莲草穿了鳃提著。
接著,他走到肉案前,並没有像寻常人家那样选择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而是指著一块瘦多肥少、色泽鲜红的猪后腿肉(梅肉)和一条更显精瘦的猪里脊,各要了一斤多。
然后,他又买了一只精神头不错的小公鸡。
这还没完,他又转到乾货调料区,买了一包红艷艷的干辣椒、一小袋麻味十足的花椒、一块老薑、几头紫皮蒜、一小捆新鲜的小葱。
最后,还要了一斤绿豆芽、几个土豆和青椒,甚至还要了一小坛绍兴黄酒、一块白嫩的水豆腐和一包雪白的绿豆淀粉。
“春雷哥,咱晚上……这到底是要做啥席面啊?”
傻柱终於忍不住,凑近了压低声音问道,脸上写满了厨行学徒特有的好奇与不解,“又是整条的草鱼,又是纯瘦肉和里脊,还买了鸡……这……这鱼跟肉也不搭配啊?鸡又是单独一路?这干辣椒、花椒……您这是要做川菜?可川菜也不是这么个配法啊?我在丰泽园可没见过这么混著来的!”
他挠著头,感觉自己学的那点手艺在李春雷这採购单子面前有点不够用了。
李春雷看著他那一脸懵懂的样子,不由得神秘地笑了笑,故意卖了个关子:“嗯,算你小子有点眼力见,猜对了一半。
晚上哥给你露一手,做几道地道的川菜,保准是你没吃过、甚至在丰泽园都没见过的新鲜花样!
给你这未来的大厨开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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