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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照片，美其名曰“统带指导”
，实则不过是走个莫须有的流程。
陈钊给江钰使了个眼色，嘴角向下撇了撇，是个极细微的、心照不宣的嫌弃表情。
江钰急不可耐又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两人趁着门口人群注意力被领导们吸引的刹那，默契地缩着脖子，借着几个身形高大的同事的遮挡，像两尾滑溜的鱼，悄无声息地潜到了人群最后面，把自己藏进了影子和制服构成的屏障里。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与其在前排接受目光洗礼和可能突如其来的“关怀询问”
，不如躲在后面，落个耳根清静。
送走厅里那帮步履沉稳、面容严肃、一看就被保温杯文化熏陶到位的领导们，空气仿佛都松动了几分。
章大队转身，没有多余废话，只抬手虚虚一招，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咱们的人，这边集合，抓紧时间，简单说两句。”
人群迅速聚拢过来。
勘查灯的光线斜斜打过来，清晰地勾勒出章大队的轮廓。
章铭精瘦，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比周围许多年轻干警还要矮上几分，站在那里却像一颗钉进地里的老钉，有种沉稳笃定的存在感。
长期的案牍劳形，并未给他带来常见的臃肿或倦怠，反而提炼出一种清癯而锐利的气质。
脸颊瘦削，颧骨微微突出，下颌线像用刀削过一样清晰。
皮肤是常年缺乏充足睡眠的微暗色泽，眼窝有些深，但那双眼却亮得惊人，不是年轻人那种跳脱的火光，而像是两块被岁月和无数案件磨洗过的黑曜石，沉静、通透，能轻易穿透表象的迷雾。
他穿着合身但绝不崭新的常服，肩章规整，衣领挺括，看样子是从哪个会场直接赶来的。
他与那些脑满肠肥、热衷席面应酬、追求表面功名的人截然不同，身上没有酒肉气，只有淡淡的烟味和旧卷宗纸张混合的气息，那是属于真正在思考、在战斗的人的味道。
此刻，他站在略显凌乱的现场外围，目光缓缓扫过面前每一张或年轻或成熟、或带着疲惫却依然专注的脸。
章铭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仿佛在无声地清点他的兵，也在掂量着刚刚送走的喧嚣与此刻即将面对的沉重现实。
“现场初步情况，技术上的细节等报告。”
他终于开口，语速不快，字字清晰，砸在清冷的夜色里，“我说两点......”
他停顿了一下，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青雾缭绕中，眼神越发锐利。
“第一，老生常谈，勘验检查务必细致、关系排查必须到位，另外......”
他下巴朝前院方向扬了扬，门口的警力在奋力疏散吃瓜人群，“务必注意舆论影响，线上、线下管控好！”
“第二，”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江钰脸上片刻，又移开，像是随意一瞥，却又仿佛意有所指，“目前来看太‘顺’了，顺得让人心里不踏实。
但这世上，尤其是人命案子，很少有真正严丝合缝的‘顺’。
越是看起来完美无缺的逻辑链，底下可能越是藏着我们没看到的、拧着劲的东西。”
他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引经据典，甚至没有具体指挥下一步该如何做。
但就这么三言两语，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包裹在案件表面那层“清晰明了”
的薄膜，露出了底下复杂纠结的肌理。
江钰站在人群后，看着章铭在灯光与夜色交界处那瘦削却挺拔的身影，听着他平静却极具分量的声音，心中那股隐约的违和感，似乎被这几句话轻轻点拨，变得更加清晰，也变得更加亟待求证。
章铭从厅里下来不到半年，但早已用他独到的目光和犀利的见解，在整个市局站稳了脚跟。
他很多时候，仅凭着下属零散甚至有些混乱的汇报，便能一针见血地刺中问题的核心，不是靠居高临下的指挥，而是靠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犯罪逻辑和人性幽微之处的洞察。
他掐灭烟头，随手扔进旁边一个空的证物袋里，动作干脆。
“技术抓紧，外围走访别松，重点关系再捋。”
“江钰，”
他这次明确点了名，“你心思细，现场感觉保持住。”
“散了吧，该干嘛干嘛。”
小会结束，人群散开，各自重新投入新一轮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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