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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为什么弓拉不满?因为他怕——怕拉满了弓手会抖,怕手一抖箭就歪,怕歪了丢人,怕丢人了让人笑话。
怕丢人的后生,是骑不好马的。
他忽然明白了。
第六天,他换了个法子。
他骑在马上,什么都不想,就盯着前面的靶子,让马自己跑。
那黑鬃黄马跑得稳当,四条腿交替着踏在沙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噗嗒噗嗒声,像一首老歌。
他张弓,搭箭,眼睛死死钉在靶心上,脑子里只有那个稻草脑袋——没有弓,没有弦,没有自己,没有怕。
嗖。
那箭飞出去,钉在靶子边上,歪了一寸。
他没停,继续跑,继续射。
第二箭,歪了半寸;第三箭,挨着靶心边了;第四箭,中了!
他心里一阵狂喜,可手上却不敢停,第五箭射出去,又中了。
他把马拉回来,喘着粗气,两条腿抖得厉害。
从早上跑到中午,他射了四十三箭,中的只有七箭。
可这七箭,让他看到了希望。
第七天,他跑了整整一天。
从太阳出山跑到太阳落山,他不记得射了多少箭,只记得手指头肿了,虎口磨破了,血顺着弓弦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沙地上,染出一个个小红点,像撒在地上的红花。
那黑鬃黄马也累坏了,浑身是汗,跑完最后一圈的时候四条腿都在打颤,呼哧呼哧喘粗气。
他从马背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在沙地上,仰面朝天,大口喘气,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月亮升起来了。
他躺在沙地上,把那双肿得馒头似的手举到月光里看了看。
十根手指头,有八根在淌血,血痂子糊了一层,结得东一块西一块,像鱼鳞似的,难看极了。
他想起叔父陈承瑢说过的话:练武的人,手上的茧子就是他的履历表,每一道茧子都是用汗水和血泡出来的。
他把两只手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明天。
第八天,决赛重赛。
陈丕成又站在了校场中央。
他的右脚踝还有点肿,走路一瘸一拐的,可他换了一双新草鞋,新草鞋底子厚实,踩在地上不疼。
他走到评判席前,拱手行礼。
评判席上坐着三个王。
北王韦昌辉坐在正中,五十来岁,脸上横肉堆着,一双眼睛精光四射,看人的时候像刀子剜肉。
翼王石达开坐在他左边,二十出头,剑眉星目,脸上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看起来和气。
燕王秦日纲坐在最右边,七十来岁了,满脸皱纹像核桃壳,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是金田起义时就跟着洪秀全的老兄弟。
你这是——韦昌辉皱着眉头看着陈丕成的脚,问,腿伤了还比?
谢北王挂念。
陈丕成说,不碍事,能比。
石达开轻轻笑了一声,没说话。
秦日纲却忽然开口:你是哪个营的?
水西门,陈承瑢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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