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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倒,是炸了。
半棵树从中间撕裂,焦黑如炭,兀自冒著青烟。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木头烧焦,是树的魂烧焦的味道。
他跪在泥水里,浑身发抖。
邻舍们推窗、探头,打伞举火摺子进来。
了不得……老天爷发怒啊。
准是做了大不敬的事,惹了天谴。
雷打张建业……这话可不敢乱说。
他不知跪了多久。
等站起来,院里已经挤满了人。
没人看他。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那棵焦树——雷击木,辟邪的宝物。
人群蜂拥而上,斧头、柴刀、锯子,疯了一样扑上去。
他们像分食猎物的野狗,把百年老树拆得乾净,各自抱著一截温热的焦木回家。
母亲瘫坐在泥水里,望著祖树被瓜分乾净,嘴唇翕动著,发不出声音。
张建业没拦,没抢,没动。
等人散尽,天未黑透,他从地上捡起一截没被踩烂的小枝,揣进怀里。
只有巴掌长,焦黑,还带著雷火的余温。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木头,又抬头看了看母亲。
母亲也正看著他,眼里没有怨,只有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
这年,他十七岁。
半个月后,他卖掉刘街院子。
买主是孙算盘。
他在房契上画押时,孙算盘坐在对面,摇著摺扇,眼都没抬,只跟中人说:张家的招牌,归我了。
又半个月,他和母亲搬到几条街外,偏僻冷清的刘林北头——石巷子。
搬家那天,母亲没哭没骂。
只把灶王爷的香炉擦了又擦,用蓝布包好放进箱子,跟著破旧的地排车,一步一步走出刘街。
他走在前面,母亲在后面。
谁也没有回头。
那截焦木,他一直锁在床底旧木箱里,再也没打开过。
后来,这截木头传给儿子,又传给孙子,传到第四代,被带到bj,放在书桌上。
书桌旁边搁著一块碎裂青石,是从北水门遗址捡回来的——当初砌台阶的石头,被敲碎填了路基。
一截焦木,一块碎青石,都是从马头镇带出来的。
很多年后,孙子的儿子问:爸,这块黑炭是什么。
孙子说,这是咱家的根。
被雷劈过,没死,还冒著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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