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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如此这般,等于说他的这条道路其实是绕了一个大大的圆圈,或者说是椭圆,抑或螺旋,或者其他什么形状。
不管是什么,反正肯定不是沿着一条直线在前进,因为直线显然只属于几何学的范畴,不属于大自然和真实生活。
即使在他早已忘记了当年的那首诗、忘记了当时的那次“觉醒”
之后,他还是忠实地服从了那首诗所表达出来的自我告诫与自我激励效果。
诚然,上述效果绝非完美,过程中并不是没有犹豫、怀疑、冲动和挣扎,但他还是勇敢无畏、冷静内敛、心情相对愉悦地跨过了人生当中的一级又一级阶梯,踏遍了一处又一处空间。
他的人生不像老音乐大师那样光芒四射,但也没有丝毫疲惫和懈怠,没有挥霍与不忠。
假如他现在——根据卡斯塔利亚方面的说法——犯下了背叛团体组织的罪行,对于“教学省”
是不忠的;假如大家宣布他违反了团体组织的全部道德标准,毫不顾忌地为自己的“性格”
服务,也即团体章程中提到过的“独断专行”
,哪怕这是真的,也是本着勇敢的态度和音乐精神,在其指引之下,踏着合适的节拍,一步一步愉悦地完成的,所以,干脆随他去吧。
只要他能够向别人说清并证明他自己眼中完全是一清二楚的这件事情,即他目前这一系列行动乍看起来似乎颇为“独断专行”
,可实际上也不过是侍奉与服从的另一种形式罢了;此行并非通往自由,而是走向全新的、未知的、卡斯塔利亚人无法想象的束缚;他并非一名逃亡者,而是受召唤者,他的行动并非出于自我意志,而是服从命令,他的身份不是主人,而是一名受害者!
——只要别人能够理解这点,就不存在任何问题。
那么,开朗、合拍、勇敢的美德又该如何表述、如何让别人理解呢?时代在变迁,这些美德逐渐变得微不足道,但它们依旧存在。
拥有这些美德之人,即使他们本人并没有真正去施行这些美德,只是在无意识之间对其加以引导,让美德朝着合适的方向流转;即使他们没能超越自己身份与地位的局限,只能泯然于众人间,让这些几乎不可见的美德在自己周围的狭窄空间内如卫星般转动,但是——美德依旧存在,并且完整保留了它们的价值与魔力。
它们存在于肯定而非否认,存在于服从而非逃避,或许还有少许存在于其拥有者的行为与思考之中,存在于以相对应之方式展开行动、进行思考的事实之中:在此方式之下,他们的行动、思考会显得与众不同,仿佛他们的确是自己生命的主宰,仿佛他们处理一切事情时都是积极向上的,仿佛他们能够真正坦然面对生活,仿佛他们完全杜绝了自我欺骗似的。
实际上,上述美德在个体身上实现的这种反映,往往都会使个体表现得像是具有真正的自由意志,能够自主做出决定并担负相应责任,不会受到周遭环境的约束一般。
实话实说,会造成上述印象也不足为奇——毕竟,由于某种目前尚且未知的原因,人类个体基本上可以认为是被创造出来的工艺品,没有任何自由意志可言,更倾向于实干而非认知,更倾向于服从本能而非精神。
噢,要是还能够跟雅科布斯神父一起就这些问题展开深入讨论,那该多好啊!
每当他进行冥想时,类似上述这些思绪或者说遐想,经常成为他内心响起的回声。
在科讷希特心中看来,“觉醒”
似乎跟真理无关,跟各种客观存在的知识也无关;恰恰相反,“觉醒”
是完全主观的,是基于当下现状的一种认知,是积累大量现实经验之后的一种感悟,是对自身存在的一次印证。
在“觉醒”
状态下,他其实并没有真正深入事态的核心之中,没有真正获知真理;他其实只是掌握、完成或者说承受住了他的自我认知对事态瞬间状况的看法罢了。
在这整个过程中,他其实并没有发现什么货真价实的规律,而是做出了一系列决定,收获了一连串结果;他其实并没有来到世界之核心,而是来到了自我之核心,将自我之核心错认成了世界之核心。
这恰恰是他在这整个过程中所经历的一切如此难于向其他人表述、如此难于让其他人真正理解的原因:因为表述生活中极端自我的这部分内容,似乎并不属于语言的目的,反而需要某些超越语言的沟通方式。
因此,假如他在某种程度上被其他人理解了,那么理解他的这个人,无疑也是跟他有着类似境遇的人。
比方说,一个跟他同病相怜的受苦者,要么就是另一个同样处于“觉醒”
状态的命途多舛之人。
认识的人当中,弗里茨·特古拉尼乌斯偶尔能够理解他,但只能理解其中很少的一部分;相比之下,普利尼奥·德西格诺尼的理解还要更深入一些,可也只是点到为止。
除了他们两人之外,他还能再讲出哪个名字来吗?没了。
天色渐晚,不知不觉间,已是夕阳黄昏时。
他早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游戏当中,为之深深着迷。
这时,有人来敲门了,但他依旧没有醒过来,没能立即给出回应。
门外站着的那位先生稍微等了一会儿,见里面没有响动,只好再一次轻敲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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