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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头一暖,举杯应下,将这份情谊与许诺尽数记在心底。
待到日影西斜,我起身辞别,陆景行执意送至府门外,再三叮嘱我常来走动,切莫再如从前般断了音讯。
我拱手作别,踏着暮色离开陆府,心中积郁四年的愧疚彻底消散,反倒多了一份踏实的依仗。
辞别陆府时暮色已沉,晚风裹着微凉的酒意漫上来,我脚下竟鬼使神差地拐了弯,一路朝着秦淮河畔的玲珑阁走去。
巷口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粗糙的树皮蹭过衣袖,瞬间勾起心底尘封的记忆——当年被赶出玲珑阁后,我便是在这棵树下痴痴站了许久,望着阁内灯火,迟迟不肯离去。
我隐在浓密的树影里,远远望着玲珑阁。
门前挂着串串红灯笼,映得车马往来、宾客络绎,丝竹管弦声隔着院墙飘出来,一派繁华喧嚣。
柳姨娘就立在阁门侧畔,一身绣着暗纹的软缎衣裙,发髻挽得精致,脸上挂着八面玲珑的温婉笑意,从容地与往来宾客寒暄应酬,眉眼间依旧是当年那般动人的风韵。
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我是真心喜欢她的,白日里的温存与倾诉还萦绕在心头,指尖仿佛还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脚步几次不受控地想往前迈,可终究还是顿住了。
此刻她正忙着应酬宾客,我一身酒气贸然登门,只会叨扰她的正事,倒不如这般远远看着,知晓她一切安好便足矣。
就这般在槐树下伫立了许久,直到夜色渐深,门前宾客渐稀,红灯笼的光在风里轻轻晃动,我才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踏着沉沉夜色往李府赶去。
一路穿过李府的庭院,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树影斑驳,眼看就要走到自己的卧房,迎面便撞见了提着白瓷羹汤盏的苏念绾。
她原本低着头缓步走着,抬眸瞧见我的瞬间,一双杏眼骤然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这份欣喜,全然是因为我依照白日的承诺,今夜并未在外留宿,准时回到了府中。
“沈公子,你回来了。”
她快步走上前,声音轻柔得像晚风,鼻尖轻轻翕动,嗅到我身上淡淡的酒气,眉眼间又添了几分关切,“我刚给舅舅炖了安神的莲子羹,见你在外应酬饮了酒,想必身子乏闷。
你先回房稍候,我这就去厨房给你盛一碗来,暖暖身子解解酒。”
不等我应声,她便提着羹汤盏,脚步轻快地转身往厨房去,裙角在月光下轻轻拂过,带着几分少女的雀跃。
我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心头百感交集。
一边是玲珑阁里放不下的旧情,一边是眼前这份纯粹真挚的牵挂,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安放。
自张惟敬驻留金陵理事,前后已一月有余。
李锡珩依着咱们先前定下的虚与委蛇之计,与他私下往来日渐密切,面上应酬不断,内里却始终守着分寸,不结私党、不陷泥潭,只以同僚私交周旋。
我依旧随侍左右,笔录应酬、打理府中公事,事事妥帖周全,愈发得李大人信任器重,寻常公务皆放心交我经手。
私下里得空,便偷溜出府往玲珑阁去,与柳姨娘、湘妃相聚片刻,权作乱世里片刻的安稳温存。
苏念绾瞧着我时常晚归、身上偶带脂粉气,心底自然有数,却从不多问半句。
只是每每见我归来,眼底总藏着几分淡淡的怅然,依旧默默为我备上解酒汤羹,温声叮嘱少饮酒、保重身子。
那份少女心事,藏得隐晦又真切。
日子一晃,从深秋走到次年开春,秦淮河畔柳色新抽,金陵城渐暖。
一日,李锡珩忽然将我唤入书房,告知已接朝廷诏令,需赴京办一桩差使,往来周旋、应酬打点,少说也要滞留三月之久。
他根基始终在江南南京,此番入京只是公干,府邸亲眷皆不随行,免得丢了江南根基、受制于人。
李大人提前三日便吩咐我收拾行囊、备齐上京所需的礼品节仪,疏通关节的物件一一打点妥当。
这些琐事我头一日便尽数办妥,回禀大人时,顺势提及临行前需往陆府与陆景行辞别一声。
李锡珩何等通透,早已察觉我偶尔在外留宿、身上常带风月气息,却只当是年少风流、尚未成亲的寻常行径,半点不曾点破,更未苛责,只淡淡叮嘱:“该备的皆备齐,若有疏漏,及时补上。
入京之后步步谨慎,莫要随性妄为。”
我躬身应下,退出李府后,先往陆府拜别陆景行。
这数月来,我时常往返于李府、陆府与玲珑阁之间,兄弟情谊日渐深厚,陆府早已成了我在金陵的另一处依靠。
与陆景行简单辞别、互道珍重后,我便转身,径直往玲珑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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