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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资不高,物价也不稳,能餬口已经是万幸了。
但有一点不同——厂里成立了工人委员会。
弗里尔至今还记得第一次参加工人委员会会议时的场景。
那是个冬天的晚上,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抽菸的抽菸,喝茶的喝茶,吵得不可开交。
討论的议题是:厂里的利润分配方案,是该多上缴国家,还是该多留点给工人自己。
“多缴国家!
国家搞建设需要钱!
我们苦几年,將来好。”
说话的是车间工会主席。
“凭什么我们就该苦几年?我们苦了几年了?”
那是弗里尔当时的班长,一个从鲁尔区来的老工人,
“资本家在的时候我们苦,现在自己当家做主了还苦?那革命不是白搞了吗?”
“谁说不搞建设了?建设要搞,工人也要活。
你让工人每月拿这么点工资,孩子都养不活,谁还有心思想干?”
吵了不知道多久,最后举手表决。
决定利润五五分——一半上缴国家,一半留作职工集体福利基金。
隔了没几天,工人委员会通过了第一项福利措施:
每年夏季,厂里组织工人去海边疗养。
今年是弗里尔第五次参加这个活动了。
头几年他是单身汉,跟工友们挤在宿舍里,白天在沙滩上踢球,晚上围著篝火唱歌。
后来娶了赫尔塔,生了孩子,工厂给的福利也越来越好。
现在的疗养是拖家带口的,住的是带独立卫生间的家庭房,食堂里照著营养师的建议搭配菜品。
他想起了父亲。
他父亲在战前也是钳工。
在弗里茨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记得有天父亲下班回来,手指头包著脏兮兮的绷带——那是一台老式冲床压的,三根手指当场就没保住。
厂里的资本家给了五十马克的慰问金,然后让他回家养伤去了。
养了三个月,伤好了,回去报到,工头说“你年纪大了,手又不灵便,厂里不需要人了”
。
“不需要人了。”
弗里尔到现在也忘不了这句话。
他父亲那年才四十七岁。
四十七岁被赶出厂,没有养老金,没有工伤赔偿,什么都没有。
那台吃了他三根手指的冲床还在车间里轰隆轰隆地转,一直转到弗里尔进厂的那一年才淘汰。
“弗里尔,想什么呢?”
库尔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
弗里尔睁开眼,“就是突然想起我父亲了。”
库尔特也识趣的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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