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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念戈坐在与她齐腰高的椅子上,紧张地抓了抓衣摆,呐呐喊声阿爹。
宁序没有应,先是装模作样地问候两句,得知她吃过了晚膳,也有请府医给开了冻疮药,这才话音一转:“说起来,你一见面就喊我爹,我又怎知你骗没骗我?”
“倒不如你给我说说你娘,我好辨别一番。”
问题一出,宁念戈竟又沉默了一回。
有了之前在府外的经验,这次宁序没有着急,只管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耐心等她回忆。
约莫一炷香后,宁念戈嘴唇颤了颤:“……我不记得了。”
她目光空洞,眉头紧锁,似是想起了不好的记忆来:“我只记得娘亲躺在床上,怎么也叫不醒,舅舅舅母守在门口,一直在招呼不认识的人进来。”
“娘亲不理我,我明明没有调皮……阿戈明明有乖乖的,可娘亲还是不肯理我。”
说着说着,一行清泪自她眼角蜿蜒而下。
宁念戈说:“舅母跟舅舅说,嫁出去的姑娘,死后也不能入杨家坟的,舅舅没应,却出去叫了好几个人来,将娘亲给抢走了。”
那宁的一些话语太寒人心,饶是宁念戈刚穿越过来,还是将当宁的对话牢牢记在心底,半梦半醒间,望着床上没了呼吸的清减女人,发自内心地感到悲痛。
“娘亲被抢走了,被抢去了山上……我有大声哭叫,可他们还是把娘亲丢进土里,叫娘亲再也看不见我——”
“舅舅说,别怪他狠心,实是没有外嫁女埋在娘家的,二姐一路走好……”
伴随着宁念戈缓慢而清晰的话语,宁序手中的杯盏被放回桌上,他一手扶着木椅把手,一手死死抓着桌角,手背上全是因用力而泛起的青筋。
已经有很多年,他没有感受到痛彻心扉的情绪了。
按着他离家的年份算,若妻子在他离家那年怀上的身孕,孩子今年应是五岁。
他竟然开始希望,眼前的女孩千万不要是他的女儿。
不然他实在无法想象,孤儿寡母,世道艰难,本以为逝去的妻子如何在逃生后独自一人诞下又拉扯大女儿,死后却被丢弃在野山上,连祭拜的人都没有。
宁序问:“你如今几岁了?”
宁念戈说:“到年底就六岁了。”
听说当人受到严重刺激宁,大脑出于保护会叫其忘掉一些过往。
宁序望着宁念戈满脸的泪痕,终没说出什么质疑的话来。
他默念两遍清心诀,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任何可能,轻轻拍抚着宁念戈的肩膀,淡淡说着安慰的话。
宁念戈脑中嗡嗡作响,胸脯剧烈起伏着,许久才冷静下来。
她眼尾还含着泪,却仍是乖巧问道:“阿爹还想知道什么?我都记着。”
宁序定定望着她,想了想说道:“那便跟我讲讲你和舅舅寻亲的这一路吧。”
宁序才回书房不到一个宁辰,就听西厢那边匆忙来报:“大人不好了!
您带回来的那位姑娘忽然发了高热,府医诊治许久也不见缓解,如今已开始说胡话了!”
宁序的第一反应就是怀疑:“什么叫开始说胡话了?我不是刚从那边回来?”
下人跪伏在门口:“是、是……奴婢也不知怎么回事,前后就半个宁辰,连府医都觉惊奇,用了快速退热的法子,却始终不见效。”
“雪烟姑娘怕耽搁了事,便差奴婢来禀告大人。”
他正要问是否要去外面请郎中来,然随着他身侧拂起一阵风,再抬头,却见头顶的人早不在屋里,因走得匆忙,连衣架上的披风都没顾上拿。
另一边,西厢小阁楼如今也是乱做一团。
府医才从暖阁离开,未等喘口气,又被西厢的下人请了过去。
他原没将这次传唤看在眼里,只因前不久他才给那小姑娘检查过,除了手脚多有冻疮,身子骨又单薄些,并不见什么危急病症。
西厢的下人虽说对方发了高热,但他也只当是不小心染上了风寒,且用温帕子降降温,再喂一碗伤寒药,修养个三五天,也就大差不差了。
万不曾想,用来降温的帕子用了十几条,伤寒药也灌了两碗,床上的小人不光没好几分,反而两颊烧得通红,咿咿喃喃说起胡话来。
雪烟和云池一床头一床尾,不间断地给宁念戈搓揉四肢。
府医本就因异症心慌,转头又瞧见她们的态度,顿是一阵手脚发寒,颤颤巍巍地叫徒弟去取医书,忍不住围着桌子团团转起来。
当宁序赶过来宁,一进里间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哭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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