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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过来的年轻人脑子受了些刺激,经常做出一些狂躁的反应,喂饭喂水的时候常常猛地胳膊一扫将饭菜和水洒了一床,陈道生赶紧为年轻人换衣服和床单,嘴里说着,“你不为自已着想,也得为父母想想,你一个人出事,一家人都不得安身。”
陈道生想起了女儿小莉,小莉坐牢让一家人一条街的人从此暗无天日。
黄毛并不答话,他闭着眼睛喘气。
一个闷热得连床腿都在出汗的中午,黄毛在睡午觉,陈道生准备将搪瓷尿盆里尿端出去倒了,天太热,黄毛喝水太多,加上吊盐水,一个小时最少要撒三泡尿,他从床底上拿出尿盆刚刚站起来,睡梦中的黄毛突然一骨碌坐起来,摔手就给陈道生一拳,“操你妈的,我要把你剁成肉酱!”
陈道生本能地用尿盆去挡了一下,尿盆里的尿泼翻在陈道生的身上,黄毛看也没看,倒在**闭上眼睛又睡了,嘴里喘着恶气。
陈道生说,“我是做护理的,不是让你出气的。”
黄毛的母亲从家里赶过来给儿子送西瓜,见陈道生对着儿子说气话,就嚷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不懂规矩,我们花大价钱是请你来伺候我儿子的,不是让你来教训他的,你不够资格!”
陈道生不说话,手里捧着尿盆站在病床前,黄毛母亲看见陈道生一身的尿,也知道了几分,不凶了,她说,“我来看着,你去洗一洗吧!”
陈道生去厕所水龙头边洗了尿盆,再脱下衬衫和裤子洗干净,裤子口袋里半盒香烟也被尿泼湿了,有两支没湿,陈道生拔出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也传染上了臊味,他犹豫了一下,扔进了垃圾筒里。
穿上潮湿的衣服回到病房,黄毛的母亲给陈道生递过一片西瓜,陈道生没接,站在吊扇下吹衣服,黄毛也醒过来了,正啃西瓜,他对陈道生说,“让你吃西瓜又不是吃人,不要客气,你这人还挺够哥们的!”
陈道生接了西瓜想说我跟你是哥们,你是我儿子辈的,没说,忍住了。
医院有规定,临时护工只要病人家属不满意,随时更换。
黄毛母亲对陈道生说,“这孩子从小就没受过气,这次遭了这么大的罪,脾气有点不好,你不要跟他计较,听到了没有?”
像是建议,又像是命令,陈道生点点头说,“听到了。”
黄毛的母亲见陈道生很听话,就跟他谈起了乡下收成的问题,口口声声说你们乡下靠种地挣两个钱太难了,当护工虽辛苦些,可总比田头晒太阳好多了,你看这天多热。
城市医院里当男护工的都是乡下人,城里的男人饿死也是不会干的。
所有病人家属都把陈道生当乡下人,没人怀疑过,祖籍乡下的陈道生从来也没辩解过,对城市身份的辩解只能让别人内心里更加瞧不起他。
陈道生心里有些苦闷,他就抽空找于文英去说。
于文英是上个月底到市二院食堂当临时工的,红蜻蜓快餐店关门了,是非正常死亡。
那天几个小混混来店里吃饭,吃完了不付钱,于文英不让走,一个小混混就顺手摸了一把于文英胸脯,说,“跟我睡一觉就付钱,行不行?”
于文英抄起铁勺子就砸过去,一个小混混头就出血了,几个小混混蜂涌而上,店老板带着员工从后堂冲出来与小混混们打成一团,见店里饭菜桌椅玻璃碎片乱飞,客人全都没付钱就跑了,店老板急了,他拿起一把菜刀往冲在前面的小混混劈头一刀,血喷如注,小混混软软地瘫了下去,像香港武打片中的倒地的慢镜头。
众混混一看全傻了,扔下手中的桌腿棍棒,拔腿就跑。
警车拉响警笛冲了过来,将头脑开裂的小混混送进医院,将店老板带进了刑警队。
店老板因故意伤害罪被逮捕了,赔了十二万医疗费后,店就倒了,店老板年轻漂亮的妻子也从此下落不明。
于文英失业了,表妹赵文丽让她来市二院食堂烧饭,虽然只有三百块钱一个月的工资,但就餐的都是医护人员和病人家属,工作量不算大,人也比较安全。
于文英想到陈道生也在医院当护工,就一口答应了,她对陈道生说,“真没想到,我们又到一起上班了。”
言下之意是还真有些缘份,陈道生倒没往缘份上想,他说,“我这个人像是一个克星,谁跟在我后面谁就倒霉,服装店让你吃足了苦头。”
于文英说,“我命中就注定了跟倒霉的人在一起,你看黄奇……”
她没说下去,将死去的丈夫黄奇跟陈道生联系在一起是不合适的,陈道生只当作是口误,也没怎么在意。
他时常来食堂买一份最简单的饭菜,五毛钱左右,于文英总是多打些菜给他,趁着人少的时候,就说一会话。
陈道生这天将黄毛的事说给了于文英听,于文英听了后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好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于文英心有余悸地说,“你干到年底不要干了,留点钱,来年做一点生意,我到时候再凑一点给你。
这活太腌臜人了。”
陈道生说,“生意是不敢再做了,现在我一个月还八百块钱,还一点就少一点,要是生意再砸了,那就真的下辈子也还不起债了,再说我欠你那么多钱,哪能再借你的钱。”
陈道生现在每月能拿一千块钱,因为他每天都陪夜,所以就多得二百块,每个月还了钱后,看到三圣街街坊们满意的笑容,陈道生心里要轻松好几天,还一百块钱就像端掉鬼子的一个炮楼一样,有一种胜利的感觉。
他这么多年,什么酸甜酸苦辣的感觉都领教过了,就是没享受过胜利的感觉。
陈道生跟于文英关于未来出路的对话已有过很多次,每次也就是说说而已。
诉说的本身比诉说的内容更加重要。
这天陈道生诉说完临走时,于文英突然问,“你护理的那个黄毛是不是在快餐店闹事的那个混混?他可把我们老板害惨了,你要是服侍那个流氓也就太恶心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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