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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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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思昌父亲在刘思昌没发财前就死了,临死的时候身边还放着一瓶喝了一大半的酒瓶,他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眼是盯住酒瓶而不是儿子,他给独生子刘思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就是,“酒不在孬好,有喝的就行,钱省着点花!”
那时候二十四岁的刘思昌在厂里拿三十二块钱月工资,豪爽的酒风让男人们感动,让女人们心惊胆战,因为谁都知道,刘思昌父亲喝了一辈子酒,打了一辈子老婆,厂里姑娘没人敢嫁给刘思昌就像没人敢嫁给国民党反动派一样。
其实刘思昌也就是少时顽劣,长大后除了好喝酒,人一点都不凶,他喝醉了总是一言不发地倒头睡觉,第二天酒醒后就向工友们道歉,说不好意思见笑了,这样说话甚至都有点温文尔雅了,也有人说刘思昌如此谦和是想赢得口碑,是想以此跟他父亲在喝酒上划开性质界线,尽管如此,也没有哪个姑娘因为刘思昌喝酒不打人而爱上他。
据说二十二岁那年,他与同车间姑娘小林相互刚有了那么点意思,他就急于表白说,“我保证,今后喝过酒,哪怕是喝二斤,也决不打你。”
沉溺于浪漫主义空想的小林姑娘说,“原来你一生中最大的理想是酒喝多了不打老婆,就这么大出息,算我长见识了!”
刚刚萌芽的爱情就这么枯了。
短命的爱情失败后,家境贫寒身份平庸的刘思昌在双河机械厂极度压抑而自卑,越压抑越喝酒,越喝酒越自卑,到了二十五岁以后,喝酒的同伴们纷纷成家立业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生活,而从小调皮捣蛋活蹦乱跳的刘思昌孤身一人在机械厂机械地独往独来,整天低着头沉默寡言,渐渐地他就成了人们视线中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物,刘思昌要是生病请一二十天病假,没人会想起他,更没人提起他,他就像厂里的一个废旧的螺丝钉被扔在路上一样,捡起来也行,不捡也可,无足轻重。
那时候只有陈道生时常对大龄光棍刘思昌表示关注,有时炒两个菜,邀刘思昌一块过来喝酒,一喝就醉,一醉就哭,他红着眼圈问陈道生,“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废物?”
陈道生跟他很坚决地碰了一杯,“不是,你是属于大器晚成,后来居上的人。”
这句有口无心的类似于安慰一个行将就木的人马上就能从病**站起来唱歌跳舞一样的话,竟成了刘思昌最大的精神动力,他从陈道生的这句话出发,于一九八三年春天毅然辞职,二十九岁的刘思昌是以一贫如洗的光棍身份下海的,先是零散地倒卖塑料花、塑料盆、塑料痰盂、塑料衣架等塑料制品,后来就成立公司做塑料制品批发,逐渐发展到做水泥、钢材、木材、纤维板等大宗买卖,直至做成全市十佳个体户,买了轿车,娶了老婆,结婚的时候,双河厂和三圣街的人都去喝了喜酒。
刘思昌娶的漂亮媳妇是一位上海下放知青,招工在市百货大楼当会计,人长得跟画里一样光鲜,三河厂的老同事三圣街的老街坊们都说还是刘思昌有本事,老厂长在婚礼上甚至说了一句外国名言“笑到最后的人是笑得最好的”
。
结婚典礼在海亚大酒店举行,盛大隆重的声势超过当年的一位市领导再婚,刘思昌请了六十多桌,而且不收一分钱礼金,全是白吃白喝,每人临走还带走了两大包喜糖,这在双河市几乎是空前绝后。
这样的婚礼无疑是一个证明刘思昌实力的新闻发布会,是一场为平庸贫穷的刘思昌平反昭雪的联欢会,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刘思昌在婚礼上彬彬有礼,谦虚谨慎,而且戴上了一副平光眼镜,敬酒时喝得很少很细腻很含蓄,表现出一个功成名就的上流人物应有的矜持。
至于一年后为什么跟那位上海媳妇离婚一直是一个悬案,刘思昌从没说过,别人也从没问过。
据说那位漂亮的媳妇用刘思昌的钱暗贴以前的初恋情人,还偷偷地跑到上海跟初恋情人幽会,气得刘思昌毫不犹豫地将女人休了,女人离婚后调回了上海,刘思昌从此再也没娶过媳妇,当然没媳妇并不代表没女人,刘思昌除了结婚有些张扬,平时一直很低调,他究竟有多少女人,谁也不知道。
这两年陈道生隐约感觉到刘思昌有意跟于文英好,他在陈道生面前不止一次地说于文英是那种识大体明事理通达贤慧的女人,但没明说,陈道生又怕撮合一个寡妇给他,有点小看了他,也就装聋作哑没接着往深处说。
于文英下岗后在刘思昌公司干过一段时间,可也没干到一年,于文英就辞职了,什么原因,谁也不说不清楚。
刘思昌父亲也是从苏北讨饭过来落脚双河的,母亲是当地一位死于非命的箍桶匠留下的遗孤,父母一死,刘思昌在这座城市里就成了了无牵挂的闲云野鹤,连一个亲戚都没有,眼下,内外交困的陈道生要想从外围打听到一点刘思昌在云南的行踪,比打听美国总统克林顿的行踪还要困难,即使打听到了又能怎样呢?因为无论如何,陈道生也想不出刘思昌坑他的理由来,更想不出坑他东拼西凑来的三十万巨款的珠丝马迹,他甚至认为弟弟可以骗哥哥,老子可以骗儿子,刘思昌不会骗他,刘思昌不回来肯定有他的难处。
警察是开着警车将陈道生带走的,说是询问,跟审讯差不多,就差戴铐子用刑了,这让陈道生心里很窝火,自从女儿小莉被警察抓走后,他对所有大盖帽都有一种本能的抗拒心理,工商、税务戴着大盖帽进门就要钱,赵天军戴着大盖帽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看上去像是抓走小莉的帮凶,这种别扭的感觉让他在这一年深秋如坐针毡如鲠在喉,所以当赵天军托阿宝前来试探求亲的时候,那种不计前嫌的姿态,让陈道生对这个一身伪军打扮的家伙深恶痛绝,借钱的仗义慷慨成了他掠夺小莉的一种手段和伎俩,将朋友周挺带来放高利贷更像是一次阴谋的策划。
那天陈道生从刑警队回来后,没对任何人说起过公安找他的事,对于文英也含糊其辞地说是公安了解小莉的情况,于文英看出了陈道生脸上做出来的轻松,她在买夹袄的老大爷出了店门后,目光忧怨地盯住陈道生,“你别瞒我了,肯定是刘思昌出事了,跟我说也不放心吗?你憋在心里会憋出病来的。”
陈道生在衣服包围中很困难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他抬起头发混乱的脑袋,声音灰暗地说,“你叫我怎么说呢?公安没说刘思昌出事,我就不相信出事。”
于文英将折叠椅移到有阳光的地方,示意陈道生坐过来,“刘思昌不坑人便罢,要是坑起人来,肯定是把人往死里坑。
我比你清楚。”
陈道生说,“他就是坑全世界的人,也不至于坑我是吧?”
于文英说,“正是你不相信他会坑你,才能坑成功。
刘思昌早就没资金转了,银行二百多万贷款还不掉,生意场上的人都知道他钢材被人家骗了一百二十万,水泥、纤维板生意也亏得一塌糊涂,没人敢借钱给他。
去年银行来封过好几次账,我在公司当会计知道的当然比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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