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陈道生校正好纽扣后赶到了店里,刚进的一批冬装棉袄、毛裤、马夹、围脖这两天由于气温急遽下降卖得很好,纯棉制品,颜色灰、蓝、黑,于文英曾提出异议说太土气了,陈道生说,“眼下我们经营的就是老人冬装专卖店,厚实耐穿防寒保暖,没错!”
陈道生别出心裁,生意果然就旺了起来,可标价不低,老头老太太有的是时间,所以他们为还一块钱价愿意付出一天的时间。
衣服本来进价就高,这些天卖了不少,可赚头很少,一件棉袄只能赚三四块钱,而四里河卖“名牌”
羽绒服、羊毛衫、运动服专卖店每件至少赚七八十,钱家珍就很刻薄地打了一个比喻,陈道生开店好像是阔小姐卖春,不图赚钱,就图个快活,不过这话自小莉被抓后再也没说过。
陈道生来到店里的时候,一位老太太将棉袄当场穿到身上,心满意足地走了,于文英也笑了,她看着老太太摇摇晃晃的背影,对陈道生说,“你猜这件棉袄赚了多少钱?两块五,老太太一大早就开始还价了,六十二块还到五十八块,可付账的时候口袋翻了个底朝天还差一块五。”
陈道生此刻对赚钱多少确实一点心情都没有,他问于文英,“你说刘思昌十多天了都没回来,会不会在云南出了什么事?”
于文英不知底细就敷衍了一句,“不会吧。”
陈道生皱着眉头,烟雾包围着他情绪复杂的面孔,他若有所思地说,“现在骗子很多,你说他会不会被人骗了呢?”
于文英说,“刘思昌那么精,你要说他骗别人还差不多,别人骗他不可能。”
陈道生说,“要是遇到抢劫,遭人暗算呢?”
于文英说,“你别想那么多,刘思昌这个人为人仗义,再怎么的,他也不会坑你的。”
于文英的话像酷暑中送来的一根冰糕,立即就熄灭了陈道生内心的火急火燎,他的表情因此也就变得柔和而松弛起来,“我倒不是不信任他,我是有点为他担心。”
76号大院里的人们按部就班地生活着,他们每天按时出摊收摊,晚上回到家里将一天的块票毛票反复地数了又数,然后喝着火烧刀子酒,吃完饭,打着酒呃,油腻的牙齿咬住一根烟,捧一壶茶串门聊天。
遇上兴致高了,睡觉前搂着老婆折腾一气,一夜鼾声四起,幸福而美满。
这一年秋天,他们借钱给陈道生,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滋生出一些拔刀相助、当仁不让的豪情,进出院子时鞋子的节奏干脆利索,吴奶奶脚很小,走路时风摆杨柳,有些晃,这天她却稳如石磨地站在陈道生的老屋里,她挥舞着一双力不从心的手,语气却很坚决,“道生呀,刚才我都上床要睡了,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小莉回来后,你还是要摆几桌的,菜也不要太好,一桌三十块钱菜就够了,到时候我让院子里女人们都来帮忙,也算是喜事,对吧?”
钱家珍说,“借了这么多债,家里锅都揭不开了,哪有钱办酒席呢?”
吴奶奶说,“刘思昌马上不就还回来吗,那又算什么债呢?我已经想好了,每户出三块钱份子,菜不就凑齐了吗?”
陈道生敷衍着说,“等小莉放回来再说吧。”
刘思昌走后第十八天的晚上,赵天军没去夜总会上班,他说老板带着音乐学院的一位弹钢琴的女学生去欧洲旅游了,那个清纯如水的女生先是在夜总会弹钢琴,弹着弹着就弹到**去了。
保镖赵天军这样说的时候很得意,为自己落了个清闲得意,因为不用整天像影子一样粘着老板了,他拎了一瓶“双河特曲”
和几只卤猪蹄还有一包花生米往陈道生家的小方桌上一垛,说,“陈叔,真希望老板在欧洲旅游上一年半载,好不容易歇下来,今儿我们叔侄俩喝几杯!”
陈道生有些意外,又从厨房里端出一盘油炸臭豆腐,“到我这来喝酒,还带什么酒菜?”
赵天军用牙咬开铝制的酒瓶盖,将一瓶酒在两个碗里平分了,“陈叔,我有点对不住你和婶子,小莉去夜总会跳舞,我本来想告诉你们,可她不让我说,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万万没想到她会吸粉,而且会弄出这么大事来。”
赵天军猛喝一大口酒,脖子上粗大的喉结在烈酒经过的时候,筋骨暴跳,眼睛被呛得通红。
陈道生端起碗呼应着灌进了一大口,他说,“这也不能怪你,要怪只能怪她自已控制力差,怪我们没管好,你天天都在夜总会,一点岔子也没出呀!”
叔侄俩喝得热血沸腾酣畅淋漓,酒喝到尾声的时候,王奎过来向陈道生要一根烟抽,赵天军将自己的半包烟全扔给了王奎,陈道生将酒碗里剩的一点酒端到了王奎的鼻子下,王奎将酒一口倒进喉咙里,又拈了一颗花生米塞进牙缝里,问,“中大奖了?”
陈道生又抓起一块酱红色的猪蹄子往王奎的嘴里塞,“天军休长假。”
王奎嘴里嚼着猪蹄子走了,赵天军借着酒性掏出心里话,“陈叔,前些年老婆嫌我穷,扔下我跟那个倒卖大米的小贩子勾搭上,一脚踹了我,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现在我不敢说自己多有钱,但我能买得起一套商品房,工资每月八百,陈叔,我这么多年可是规规矩矩,怎么说也是一个很体面的警卫员,怎么就不配娶上个媳妇呢?”
陈道生按住空空的酒碗,舌头发硬地说,“不是你不配娶上媳妇,而是你还没遇上称心如意的。”
在一边袖手旁观的钱家珍插话说,“哪家闺女要是能嫁上天军这么有本事的男人,那真是上辈子修的福份。”
钱家珍始终在嗑着瓜子,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停留在电视屏幕上,黑白屏幕上每天都在上演着非常虚假的爱情。
赵天军站起身准备回去,他还没来得及开门,门被从外面推开了,昏黄的灯光下进来一个戴墨镜的男人,他的腿在惨淡的光线下不停地抖动着,情绪随着腿抖动的幅度起伏不定,“我说你他妈的赵天军,打了多少次传呼,你都不回一下。”
陈道生见来人是周挺,赵天军的哥们,就一边热情招呼让座,一边替赵天军解释,“周老板,天军正在跟我喝酒,没听到传呼。”
周挺用黑色的目光盯住二位酒足饭饱的脸,“你们喝酒,我喝老鼠药。”
赵天军有些不高兴了,他吐出嘴里残余的骨头渣子,“我看你差不多真的喝了不少老鼠药,全身都抽筋了,一大晚跑过来扫兴。”
陈道生送上一杯茶水,周挺没接,也不落座,他的声音和他的墨镜一样黑暗,“我跟陈老板素不相识,陈老板做什么生意我也搞不清楚,”
他看了一眼屋里寒碜而破败的景象,更坚定了自己的思路,“我是看在朋友份上借钱的,不是朋友也是借不到钱的,可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两万七千块钱不是小数目,要是栽了,我他妈的一两年都得饿肚子,不能稀里糊涂就让钱打水漂吧,打水漂还听得见水响呢,总得要有个补救措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