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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里的空气骤然发紧。
吕调阳放下仪注,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个来回,想说什么,又看了看张居正的神情,终究没有开口。
今日这阵势,分明是冲着首辅来的,他一个次辅,多说无益。
这时,吏科右给事中陈三谟站了起来。
他平日里话不多,以老成持重著称,此刻却忽然开口:“匡给谏此言差矣。”
众人都转过头看他。
陈三谟向张居正拱了拱手,又转向匡铎:“元辅这道疏,戒的是钻窥隙窦、鼓煽朋俦、诋老成、谓谗佞。
这些毛病,科道之中难道就没有?旁人不说,光是纠劾之疏,一年也有百十来道。
其中有多少是真正为国为民?又有多少,是拿着风闻言事的幌子,行党同伐异之实?匡给谏若不服,咱们大可以把今年上半年各科呈递的弹章调出来,一道一道地捋,看看哪些是实据确凿,哪些是道听途说。
到时候自有公论。”
这话一出,几个给事中的面色都变了。
有人低下头去,有人开始悄悄整理衣袖。
科道之中,谁没递过几道捕风捉影的弹章?谁没借着“风闻言事”
的由头,替座主同年出过头、报过怨?
陈三谟这番话打的是在场所有人的脸。
匡铎被噎住了,没能接上话。
雒遵却面色一沉,将手中疏文往案上一拍。
“陈给谏这话,雒某不敢苟同。
风闻言事乃祖宗旧制,是言官的本分。
若连这点本分都要被指为乱政,那还要六科做什么?还要都察院做什么?不如将科道统统裁撤了,让阁臣一言堂便是!”
他话音未落,户科右给事中栗在庭霍地站起,椅子在地砖上刮出刺耳锐响。
“雒都谏这是要扣帽子了?雒都谏倒是说说,元辅自入阁以来,何曾驳过一道弹章?倒是在座诸位,弹章递了一道又一道,有几道查实了?詹仰庇詹公当年被逮入午门,还是元辅亲自上疏保下来的。
雒都谏说元辅要堵言官之口,这话,说得出口么?”
提到詹仰庇,在场无人不知。
隆庆初年,詹仰庇因上疏言事触怒先帝,被杖责一百,发配为民。
张居正为此专上《请宥言官疏》,言辞恳切,直言“若谴怒重加,摧折过甚,将使谏臣丧气,箝口不言”
。
那时,张居正甚至给詹仰庇送去了些吃食。
室内气氛微妙一变。
雒遵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詹仰庇那桩旧事,无可辩驳。
他若再纠缠,反倒显得是自己在泼脏水了。
可匡铎却不肯罢休。
他见雒遵被噎住,冷笑一声,将矛头转向另一处:“也罢,也罢。
詹仰庇的事且不理论。
前几日下官收到金陵故交来信,说南都那边可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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